第29章 雾起星槎(1/2)
客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微风轻拂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蝉鸣。此时已近黄昏时分,夕阳透过院子里那棵古老而繁茂的槐树枝叶间洒下斑驳的光影。
走进院门,一眼便瞧见吴良正悠闲地躺在一根粗壮的横枝上呼呼大睡呢!只见他双腿高高翘起,呈标准的二郎腿姿势;头上戴着一顶破旧不堪却依然能遮挡阳光的草帽,将整张脸都严严实实地盖住了;嘴巴微张着,不时发出一阵震耳欲聋、仿佛要冲破云霄般响亮的呼噜声。
在老槐树下方摆放着一张略显陈旧的石桌,上面还残留着一些吃剩的菜肴以及大半壶早已冷却的美酒。
陆见平抬起头来,先是静静地凝视了一会儿树上那个睡得如此香甜的家伙,然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但并未开口叫醒对方。紧接着他迈步走向石桌并缓缓坐了下来,顺手拿起放在桌上的酒壶,轻轻拔开盖子后给自己斟满一杯酒。
那酒初尝之下,只觉入口辛辣无比,仿佛要将喉咙都灼伤一般。然而待到这股火辣过去之后,却留下一丝暖意,缓缓流淌过全身,让人感到十分舒适。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紧接着便又给自己满上一杯。如此这般重复着,直到喝下第三杯的时候,原本还在树上打鼾的人突然安静了下来。
年轻人啊,偷偷摸摸地喝我老头子的酒,这样可不大好吧?一个略显慵懒的嗓音从头顶上方传来。说话之人正是吴良,此刻正吊儿郎当地挂在树枝之上。
面对对方的质问,陆见平连头也没抬一下,只是淡淡的回应道:比起装睡来说,还是偷喝酒显得更为合适一些。既然已经醒了,那就赶紧下来吧,我有些事情想要问问你。
话音刚落,只见树枝微微晃动起来,下一刻,吴良如同一叶轻飘飘的落叶般翩然落下。着地后,他步履轻快地走到桌前,一把抄起桌上的酒壶,仰起头便是咕咚咕咚一阵猛灌。待得放下酒壶,方才心满意足地长出一口气,并冲着陆见平咧嘴笑道:真是痛快!好了,现在可以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儿了吧?
“好东西啊!”吴良一边心满意足地擦着嘴角,一边赞叹道,“这可是上古星官们的技术结晶呐!一整套完整的星槎生产线,说不定还有好几艘保存得相当完美的成品星槎呢。只可惜......”
“只可惜什么呀?”一旁的人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只可惜那个地方已经被‘星骸蠕虫’给霸占啦!”吴良砸吧砸嘴,露出一副惋惜的神情,“这种虫子可是星骸归墟里面特有的一种妖兽哦,专门喜欢啃食那些星辰金属。整整三千年过去了,它们一直在这天工坊里逍遥自在,恐怕早就把这里能吃的宝贝全都吃光光咯!”
听到这话,陆见平不由得皱起眉头来,满脸都是疑惑和不满:“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还要叫我过去呢?”
面对对方的质问,吴良却只是嘻嘻一笑,然后胸有成竹地解释说:“那些可恶的星骸蠕虫虽然爱吃金属,但对技术可没啥兴趣哟!像什么设计图纸啦、阵法模型啦、生产工艺流程图啦等等之类的东西,它们才懒得理会呢。而且据我推测啊,那天工坊的核心区域应该设有某种自动化的防御体系,可以有效地阻止这些讨厌的家伙闯入其中。所以嘛,咱们还是很有可能从那里找到一些珍贵资料滴~”
星槎重连计划需要技术支撑,靠现在的水平,修复古道至少要一百年。有天工坊的技术,能缩短到十年。”
十年和一百年。
这差距太大了。
陆见平沉默片刻,问出最关键的问题:“你为什么帮我?”
吴良喝酒的动作顿住了。
他放下酒壶,认真地看着陆见平:“我不是帮你,是在还债。”
“还谁的债?”
“太初。”吴良轻声说,“三千年前,他救过我一命。现在他不在了,这份情……我还给你。”
陆见平盯着他:“你认识太初星官?”
“何止认识。”吴良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苦涩,“当年我也是七十二星官之一,代号‘天玑’。灾变时,我负责断后,被污染侵蚀。是太初用斩情剑斩了我一半神魂,才保住我的命。但代价是……我失去了大部分记忆和修为,变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
这个秘密,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陆见平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吴良是三千年前的星官?那他现在……至少三千岁了!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吴良摆摆手,“斩情剑斩去的不只是污染,还有寿元。我现在就是个普通老头,比凡人多活几年罢了。要不是混沌核心的气息唤醒了我一些记忆,这些事我可能永远想不起来。”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块残缺的玉牌。
玉牌是暗金色的,边缘磨损严重,但还能看清上面刻着一个“玑”字。
“这是我的身份令牌。”吴良把玉牌递给陆见平,“拿着它,去天工坊。核心区域的防御系统认这个。”
陆见平接过玉牌,入手温润,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微弱星官气息。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我进不去。”吴良摇头,“天工坊的防御系统有记忆识别功能。我现在这个样子,它认不出来。但你不一样——你身上有太初的斩情剑,有逻辑星道的传承,还有我的令牌。三层认证,足够开门了。”
陆见平握紧玉牌:“最后一个问题——墨衍是谁?”
吴良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盯着陆见平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谁告诉你的?”
“黑雾人影。”陆见平没有隐瞒,“它在档案库偷资料时说的。说墨衍是逻辑星官叛徒,还活着,很快就会来找我。”
吴良沉默了。
他慢慢坐回石凳上,又灌了一大口酒,然后剧烈咳嗽起来。
咳了很久,才停下来。
“墨衍……”他喃喃道,“他是太初的师兄,逻辑星官第六代首席。也是……革新派的真正创始人。”
陆见平的心沉了下去。
逻辑星官叛徒,革新派创始人,太初的师兄……
这身份,太沉重了。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问。
“我不知道全部。”吴良苦笑,“我只知道,墨衍是个天才,也是个疯子。他认为逻辑星道的终极目标不是‘观测记录’,而是‘解析掌控’。他想用逻辑星道解析整个宇宙的运行规则,然后……成为规则的制定者。”
“所以他打开了无何有之乡的门?”
“不全是。”吴良摇头,“墨衍最初的目标,是解析‘源初之理’——那是无何有之乡的核心,是宇宙诞生时最原始的概念。他相信掌握了源初之理,就能重构一切法则。但门打开后,出来的不是源初之理,是噬界之影。”
“然后呢?”
“然后就是内乱。”吴良眼中闪过痛苦,“革新派和守序派开战,星槎古道在战火中崩塌。墨衍在最后关头,带着一批追随者逃进了无何有之乡深处,再也没出来。我们都以为他死了……”
“但如果他还活着……”陆见平接话。
“那他这三千年,一定在谋划什么。”吴良沉声道,“黑雾人影说的没错,他迟早会来找你。因为你是逻辑星道的新传人,是他计划的……关键一环。”
院中陷入死寂。
只有远处传来的晨钟声,一下,一下,敲在心上。
陆见平站起身:“天工坊,我去。”
“你想好了?”吴良抬头看他,“那里可能有陷阱。”
“也可能有机遇。”陆见平说,“如果墨衍真的还活着,那我需要力量。天工坊的技术,就是力量。”
他说完,转身离开。
走到院门口时,吴良忽然叫住他:
“陆小子。”
陆见平回头。
“小心你身边的人。”吴良认真地说,“墨衍最擅长的……就是操控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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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巡天司总部议事殿。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左边是各派代表:兵甲御神宗的雷长老、药王谷的谷主、天机星宫的代宫主、散修联盟的几位老怪物……右边是巡天司高层:严锋、云青霄,以及几位执律长老。
陆见平坐在长桌末端,听着各方争论。
“星槎重连计划我支持,但第一条航线为什么要选‘天工坊’?”雷长老拍着桌子,“那条路要穿过三个破碎星域,危险系数太高!我建议先从安全的线路开始,慢慢积累经验。”
“安全的线路有安全的线路的价值。”玄衍坐在轮椅上开口——他的双腿经过一个月的治疗,已经能勉强站立,但长时间行走还需要轮椅辅助,“但天工坊有我们急需的技术。没有完整星槎技术,重连计划就是空中楼阁。”
“技术可以慢慢研发!”药王谷主皱眉,“我们有时间,没必要冒险。”
“我们没有时间。”陆见平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星图前,指着归墟之眼的位置:“噬界之影虽然被门挡住了,但它还在门后。根据我的计算,门上的过滤器最多维持五十年。五十年后,要么找到彻底解决它的方法,要么……等死。”
议事殿里鸦雀无声。
“天工坊不只是技术来源。”陆见平继续说,“根据吴前辈提供的资料,那里还保存着上古星官对‘噬界之影’的研究记录。那些记录,可能是我们找到解决方法的唯一线索。”
这个理由,足够有分量。
严锋第一个表态:“我同意陆见平的意见。天工坊必须去,而且必须尽快。”
雷长老还想说什么,但被天机星宫代宫主打断了:“我天机星宫推演过了,三个月后有一个‘星窗期’,破碎星域的空间乱流会降到最低。那是去天工坊的最佳时机。”
“三个月……”陆见平心中计算,“够了。”
他需要三个月时间,把混沌核心的稳定度提升到80%以上,同时完成天机星宫的计算训练。那样,才有把握穿越破碎星域。
“那就这么定了。”严锋拍板,“三个月后,启动‘天工坊探索计划’。陆见平,你负责带队。需要什么资源,列个清单,巡天司全力支持。”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开。
陆见平刚要走出议事殿,被澹台明月叫住了。
“有事?”他问。
澹台明月递过来一枚玉简:“这是《周天星辰推演术》的基础心法,你先熟悉。从明天开始,我每天抽两个时辰教你计算技巧。”
陆见平接过玉简:“谢谢。”
“不用谢我。”澹台明月看着他,“我只希望……你能活着回来。”
她说完,转身走了。
陆见平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陆兄。”
玄衍推着轮椅过来,脸色有些凝重:“我刚才重新计算了一下,发现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吴前辈画的那张星图……”玄衍压低声音,“里面的几个关键坐标,和我云虚门古籍中记载的‘墨衍实验室’位置……高度重合。”
陆见平瞳孔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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