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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天灾(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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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掌柜,本名柳非,陈留人,七年前加入‘一里树’,直接听命于‘一里树’镇抚使许盆子,五年前在洛阳城半文巷接手许氏绸缎庄,负责打探大齐情报,收买官员,以及作为‘一里树’在洛阳城的据点,接待和掩护北周密探,许掌柜,我说的对么?”和尚突然收起笑脸,冷冷道。

“你……你是什么人?”许掌柜厉声道,他眉毛倒竖,面红耳赤,用夸张地表情掩护伸向腰后的右手。

“几天之前,贫僧还是司闻曹的值阁使,而现在,贫僧只是贫僧而已。”和尚轻描淡写地答道。

“司闻曹的值阁使?”许掌柜一粒黄豆大的汗珠从鼻尖儿滴落,低声吼道:“胡说八道!司闻曹的值阁使全都——”

话还没说完,一枚精铁手刺毫无征兆地扎向和尚的后脑!许掌柜的伙计看着和尚的光头,忍不住嘴角上扬,他自信此击必中。

不料和尚仿佛脑后长眼,回手一记金丝缠腕,直接拿住了伙计一整条臂膀,咔吧一声,手刺脱手落地,伙计的关节被和尚单手卸掉。

伙计出手的同时,许掌柜也掏出了腰间的匕首,扎向和尚的心口,而和尚只是伸出两根手指,一记灵蛇吐信,就硬生生捏住了许掌柜的刀锋。

呯——和尚手指发力,精铁匕首就这样被他生生掰断,许掌柜控制不住身形栽倒在地,和尚两指一甩,一寸多长的刀锋就把伙计的鞋尖儿钉在了地上。

电光火石之间的交手之后,许掌柜和伙计已然心生绝望,这和尚的武功高深莫测,他们二人根本就不是对手。

“二位不会以为,我们司闻曹都是吃干饭的吧?”和尚掸掸手,依旧气定神闲,“这里毕竟是我们北齐,要是摸不清底细,贫僧会如此单刀赴会么?”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伙计一只手扶起许掌柜,恶狠狠地说道:“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呵……”和尚轻蔑一笑,不置可否。

“你到底是什么人?让我们死个明白!”许掌柜看着手中匕首光滑的断面,颤声道,他此生还没见过如此深厚的内功。

“前司闻曹衲衣值阁使——鸩日。”和尚一字字道。

“鸩日?!”许掌柜闻言瞳孔剧烈地收缩,“你、你就是妖僧鸩日?”

“阿弥陀佛……”鸩日闻言笑道:“感谢许掌柜没叫我疯僧,妖僧听起来,顺耳多了。”

“妖僧鸩日?”伙计低声问道:“掌柜的,我怎么没听过这个人?”

“妖僧鸩日,是十几年前在北齐掀起血雨腥风的一个江湖高手。”许掌柜声音颤抖,解释道:“据说此人武功极高,擅长蛇形拳,而且精通法术,与两百多年前,在北魏挑动数十万人造反的大乘教教主——妖僧法庆一脉相承,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大乘教当时的教规是:“杀一人者为一住菩萨,杀十人为十住菩萨。”而妖僧鸩日则同样可以让追随他的教众父子兄弟不相识,唯知杀戮!不过据说此人十几年前已经被北齐的官府精锐捕杀,难道……难道是趁此机会加入了司闻曹?”

许掌柜在那儿给伙计讲述鸩日的身世,鸩日也不阻拦,随意靠在柜台上揣着手就这么看着。

“那算咱们倒霉。”伙计能陪着许掌柜一起潜伏北齐,自然不是贪生怕死之辈,脸上一副慷慨赴死的表情也不是装出来的。“动手吧,给个痛快!”

“哎……”鸩日歪嘴苦笑,走上前来,伸手在伙计肩膀上一拍,咔吧一声,脱臼的关节就这么被他安了回去。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伙计活动着肩膀疑惑道。

“贫僧进门的时候就说得很清楚了。”鸩日一脸委屈地笑道:“贫僧不是说了,我是来卖身的。”

许掌柜被伙计扶起,长出了两口气,沉声道:“那你不妨把话再说明白一点。”

“好。”鸩日把双手背到身后,“贫僧几天前已经脱离了大齐司闻曹,现在已经不是司闻曹的值阁使,而我此次前来的目的——是想毛遂自荐,加入北周上柱国韦孝宽大人麾下的谍网——一里树。”

“你真要加入我们一里树?”许掌柜难以置信地问道,北齐司闻曹的值阁使,主动加入北周的谍网,这种事情在他看来实在匪夷所思。

“否则呢?”鸩日笑道:“贫僧如果不是真要加入一里树,你们二位现在还能活着么?”

“你为何要离开司闻曹?又为何要加入一里树?”许掌柜追问道。

“离开司闻曹,是因为此次南陈北伐,司闻曹包括兰京大人在内,除我之外的所有值阁使尽皆战死,已经名存实亡,再留在那里,已经没什么意思。”鸩日如实答道,“至于为什么加入一里树,很简单,也是因为司闻曹的值阁使们全都惨死于南陈之手,贫僧要借助一里树的力量,为同袍们报仇。”

“我大周除了一里树外,还有骁骑卫,你为何选择一里树,而不是骁骑卫?”许掌柜继续追问。

“据我们司闻曹了解,骁骑卫的选拔极其严格,以贫僧的履历想来很难被骁骑卫接纳,而且骁骑卫行事历来以小组为单位,贫僧独来独往惯了,不喜欢与人配合。”鸩日认真答道,“而韦孝宽大人的一里树则不同,密探与上级之间保密起见都是单线联系,而且约束也少,比较对我的胃口。”

“加入一里树,与你给司闻曹其他值阁使们报仇有什么关系?既然你对我们如此了解,应该知道,我们一里树主要针对的是北齐,而不是南陈。”许掌柜问道。

“北齐都这个德行了,还有必要费多大心思么?”鸩日嗤笑道:“在贫僧看来,估计用不了多久,韦孝宽大人就会把树一里一里地种到金陵城了,如果贫僧加入之事,许掌柜你做不了主,不妨往上级报一报,反正给兰京他们报仇的事也不着急,贫僧等得起。”说罢,鸩日走进柜台,自己给自己泡了壶茶。

搞清楚了鸩日的目的,许掌柜恢复了冷静,同样来到柜台前,拿起笔墨写下一张账单,递给伙计。

伙计会意,立刻拿着账单出了门。

“用账单传递暗语,其实你们这手法一点儿都不高明。”鸩日稍带蔑视地说道。

“无所谓,既然司闻曹都完蛋了,那么手法再低级一点儿也没关系,反正也不会被抓。”许掌柜也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笑道。

“阿弥陀佛,许掌柜这副有恃无恐的嚣张,在贫僧看来还真是欠揍。”鸩日无奈地笑道。

“既然大师已经脱离了司闻曹,那就不该觉得我欠揍。”许掌柜眯眼笑道,好似挑衅一般。

“也对,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许掌柜教训的是。”鸩日无奈承认道。

“关于你的那些传说,都是真的么?”许掌柜微微探身问道。

“许掌柜,贫僧还没加入一里树呢,你现在就想把我的底细摸清,不太合适吧?”鸩日反问道。

“也对,也对,抱歉抱歉,我纯是好奇而已,别见怪。”许掌柜嘿嘿一笑,摆摆手道。

“那……那当年兰京刺杀高澄那件事儿,到底是不是他弟弟高洋指使的?”许掌柜又问道。

鸩日无奈地摸了摸自己的光头,“许掌柜,您怎么像个田间地头的长舌妇一样,怎么这么愿意打听这些无聊的宫廷秘事?”

“怎么会无聊呢?”许掌柜搓搓手道:“这可是改变北齐政局的大事啊,也是司闻曹兰京的成名之作,你说干我们这行的谁不好奇?”

“当时贫僧还没加入司闻曹,不太清楚。”鸩日无奈道。

“哎,那还真是可惜了。”许掌柜撇撇嘴道。

“阿弥陀佛,许掌柜,您说许盆子会允许贫僧加入么?”鸩日问道。

“难道大师不是吃准了许大人一定会接纳您,才来毛遂自荐的?”许掌柜瞥了他一眼笑道。

“这倒不假。”鸩日自信道。

“还有件事,”许掌柜又凑过来问道:“司闻曹既然知道我们一里树的据点,为什么不抓人?”

“你们通天了呗。”鸩日摊摊手无奈道:“大丞相高阿那肱、韩长鸾、穆提婆、陆令萱,你们把钱都送进朝堂了,司闻曹要是真把你们一锅端了,得断了多少人的财路?得罪多少人?我也纳闷儿了,你们一里树怎么这么有钱?”

“那是自然。”许掌柜自信道:“银钱开道,就是我一里树无往不利的诀窍。”

“是啊,清酒红人面,财宝动人心。更何况在这纸醉金迷的北齐呢。”鸩日悠悠道,“希望这法子在金陵也行得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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