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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兼济(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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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是——阿嚏!”方飞尽喷嚏打得涕泗横流,气息都有些不稳,“肯定……肯定是有人念叨咱家……要不然,不至于这么没完没了……”

“咋的?又欠风流债了?”尉迟焱把锤子往地上一扔,笑道:“这事儿我是不是应该跟绯烟汇报一下啊?”

“别胡说……咋还学会告状了呢……”方飞尽难得一见地有些慌张,“你一句话,咱家得解释半个月,好兄弟,犯不上哈,犯不上……阿嚏!”

“不说也行。”尉迟焱笑道:“那你可得给我好好讲讲你这次出去的见闻,要不然别说告状了,我连你徒弟的兵器都不给你打!”

“哎呦好好好~”方飞尽扶额道:“这几个喷嚏打的……真不是时候。”

向天歌在心里念叨方飞尽的时候,身后的戒嗔禅师则是皱眉来到崔道长身边。

“道长,小僧有一事,不知该问不该问。”戒嗔说话很少像这样纠结。

“禅师请讲。”

“向施主适才说……日后不管南陈北周谁能统一天下,我等都要推波助澜,那么……万一以后南陈强过了北周,我们要协助南陈攻灭北周的话,道长您……又该如何自处?”戒嗔为难道。

“多谢禅师关心。”崔道长闻言心中一暖,和声道:“不过还请禅师安心,想必日后即便是南陈与北周对垒,能够鲸吞天下的也该是北周才对。”

“哦?道长就对北周这么自信?”戒嗔疑惑道。

“贫道不是自信,是他信。”崔道长笑道。

“他信?”戒嗔的眉头拧得更紧。

“贫道曾偶然听独孤夫人分析过天下大势,夫人的结论是:就南北而论,必定是北朝吞并南朝,而在北朝之中,北齐灭亡又近在眼前,所以——日后一统天下者,必是大周。”

“阿弥陀佛……”戒嗔禅师闻言展眉道:“贫僧不懂天下大势,只要道长不为难便好。”

十月十五这一天,淝水边发生了太多的事,与白日里的大典和恶战相比,兼济盟的成立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但是眼下这个区区四人的组织日后对天下局势的影响,却远超今日的一切事件。

太阳如常落下,寒气没了日光的威慑,迅速从大地渗出,化作寒风,一阵阵刮过瓦埠湖,吹过那一片片的孤堆。

刀疤脸的番子拖着疲惫的身子来到袁术孤堆旁,但这里没有接应他的同袍,只有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和骁骑卫那一大一小两座新坟。

刀疤脸番子站在尸体之间,半空的满月将他的影子拉扯得又瘦又长,影子爬过一具具尸体,同时也被尸体拉扯得扭曲变形,远远看去,就宛如一条蜿蜒的毒蛇。

被部署在寿阳城内的番子承受了赤羽营的穷追猛打,最后只有刀疤脸一个人保住了性命,而他九死一生地逃出寿阳城,却发现袁术孤堆已经无人接应。

刀疤脸在月光下缓缓蹲下身子,帮死不瞑目的同袍们闭上眼睛。至此,淮河以南,只剩下他一个司闻曹的番子。

满脸的血,一身的伤,刀疤脸此刻根本没有安葬同袍的力气,朝着尸体躬身施礼之后,刀疤脸转身,一瘸一拐地向北而去。

小百人队的营盘内,小子们在月光下呼噜声此起彼伏,只有戚云借着月光整理着东西,当然,还有被他吵醒的司马廉。

“大半夜你不睡觉,鼓捣啥呢?”司马廉耷拉着眼皮低声道。

“睡不着,顺便收拾收拾东西。”戚云手上不停,低声答道。

“睡不着就躺着呗,收拾哪门子东西啊?”司马廉问道。

“这仗都打完了,咱们也该回去了,我提前收拾收拾,省着临走前抓瞎。”戚云道。

“回去?早着呢吧?”司马廉道:“这刚刚封赏完,寿阳城也还破破烂烂,一堆活儿没干呢,哪有那么快回去?况且咱殿下伤得也不轻,不得养几天嘛?”

“你说的这些,跟咱们有啥关系?”戚云一边收拾一边笑道:“是修补寿阳城墙用得上咱们,还是给殿下看病用得上咱?”

“这……”司马廉气息一滞,“说得也是哈……”

“所以没啥事儿就先收拾收拾呗。”戚云说着已经把包袱绑好,看着沉甸甸的包袱,戚云满意地在包袱皮上来回摩挲。

“东西还真不少哈!”司马廉凑过来笑道。

“大部分是买给冯二哥和小推车他们的,还有之前秦州一战之后的赏赐。”戚云拍拍包袱笑道:“咱也是有家当的人了哈!”

“嘁……”司马廉闻言一翻白眼儿,从床边抄起自己的弹弓,“那也比不上我这弹弓气派~”

“跟你比不了啊,你那弹弓可是独一份儿哟……”戚云笑道。

“那是~”司马廉把玩着弹弓得意道。

“别光顾着显摆,你也收拾收拾,顺便看看咱还缺谁的礼物没准备,萧大人说得好,那个……不患寡而患不均,要是把哪个兄弟给忘了那可就坏了。”戚云嘱咐道。

“哦哦哦,对对对。”司马廉闻言点头道。

收拾了一番,司马廉也没发现缺什么东西,倒是想起一桩事。

“哎,你说咱这马上要走了,是不是应该给小郎中也送份儿礼物意思一下啊?”司马廉问道。

“是哈,小郎中可教了咱不少本事呢,该给人家送点儿东西感谢感谢。”戚云闻言点头道。

“那送啥呢?”司马廉眉头拧在一处,看着自己包袱里面的物件儿,“这都是给烂柯山的弟兄们带的,人家小郎中一个女孩子能喜欢吗?”

“喜欢也不能送。”戚云摇头道:“咱准备的东西是按人头来的,你送了小郎中,回去可就不够分了。”

“那咋办?总不能直接送钱吧?”司马廉掂了掂他那个颇有分量的钱袋子问道。

“那当然不行了,送钱不就成了打发叫花子么?”戚云抹了抹鼻子道:“我估计回去之前,大人们应该能让咱去寿阳城逛一圈儿,到时候咱去城里给小郎中买吧。”

“哦,就像秦州那次一样是吧?”司马廉闻言点头,“行,那就这么定了,你折腾够了吧?赶紧睡觉!我都要困死了。”

拿包袱当枕头,戚云看了一眼半空中又大又圆的月亮,阖眼睡去。

十月十五,这一天是如此的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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