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春雷惊蛰,四海同动(2/2)
这就是王氏引以为傲的“墨香金库”——名字雅致,内里却充满了铜臭与血腥。
火把的光芒照进去的瞬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不是库房,那是一座金山。
西侧墙边,金锭堆成三座半人高的小山。
不是散放,而是用特制的木架一层层码放整齐,每一锭都是标准的十两官制,在火光下泛着沉甸甸的暗金色。
许多金锭的边缘,打着“开皇”、“大业”甚至更早的“天和”、“武平”等年号印记——那是北周、北齐时期的官铸黄金,在市面上早已绝迹。
东侧是银山。银锭的数量更多,堆积得更高,许多已经氧化发黑,显然存放了很久。
旁边还有十几个大木箱,打开一看,里面全是散碎银两、银饼、银首饰,明显是历年积累而来,连熔铸都懒得做。
南墙立着数十排木架,架上摆满了器物:
三尺高的红珊瑚树,枝丫完整,色泽鲜艳,在火光下仿佛燃烧的火焰。
整支的象牙,最长的超过五尺,洁白温润,上面雕刻着精细的狩猎图。
犀角杯、玉如意、翡翠摆件、玛瑙盆景……每一件都精美绝伦,许多器物的形制、纹饰明显僭越,是只有皇室才能使用的规格。
北墙则是布匹的海洋。整匹整匹的蜀锦、吴绫、最上等的缭绫,按颜色分类堆放,红如霞,紫如烟,绿如翠,蓝如海。
这些布料因为存放太久,边缘已经微微褪色,有些甚至开始发脆,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华美。
张主事粗略估算,仅这些布料,就足够给长安城半数百姓每人做一身新衣。
而在库房最深处,发现了更令人心惊的东西。
几十口包铁的大木箱,里面不是金银,而是地契、房契、盐引、茶引、当票、借据。
地契上记录着王氏在河东道、河北道、关内道拥有的田地:
太原周边良田八千顷,汾河谷地三千顷,长安近郊五百顷……一顷等于一百亩,这些数字加起来,超过百万亩。而这些田地,很多并非祖产,而是近几十年通过各种手段“购买”、“置换”、“抵债”得来。
借据更是触目惊心。
“今借到王公纹银五十两,月息三分,以家中十亩水田为押。若逾期不还,田产归王氏所有。——武德七年三月,赵家村赵四郎(手印)”
“因母病重,借王记钱庄铜钱二十贯,利滚利。至贞观十年,本利合计一百八十贯。无力偿还,自愿将女儿小翠(年十四)抵与王家为婢,生死不论。——贞观三年五月,刘家庄刘大(画押)”
一张张泛黄的纸,一个个歪歪扭扭的签名或手印,记录着无数平民百姓是如何在家人生病、遭遇灾荒、被官府摊派时,走进王氏的钱庄、当铺,然后一步步失去土地、房屋,最终卖儿鬻女。
张主事翻到最
那是一张血书。字迹歪斜,用的是血混合着炭灰写就:
“欠王老爷十贯救命钱,三年利滚利至百贯。今日愿以命抵债,只求放过我妻女。来世做牛做马,再报此仇。——贞观八年腊月,李石头绝笔”
借据背面,有一个模糊的血手印。
“畜生……”一个年轻的算手忍不住骂道,“十贯钱,逼死一条人命!”
程处弼沉默地看着这些借据,脸色铁青。他想起了父亲程咬金常说的话:
“咱们老程家是土匪出身,可咱们抢的是贪官污吏,不害老百姓!这些世家倒好,披着人皮,干的事比土匪狠毒百倍!”
库房外,春日的阳光洒下来,照在一车车从王氏宅院中运出的金银财宝上,金光刺眼。
围观的太原百姓越聚越多。起初是好奇,然后是震惊,最后是愤怒。
“那是王家的库房?我的天……这得多少钱?”
“看见那珊瑚树了吗?我爹说过,前朝宫里有一株类似的,被王世充献给李密了,原来落到王家手里!”
“那些布!都是最上等的缭绫!我娘子在王家绣房做工,说这些布料只有主家能用,放坏了也不给下人……”
“借据!那么多借据!赵四郎就是被他们逼得跳了汾河!刘大的女儿被卖到青楼,去年投井死了!”
“朝廷终于动手了!苍天有眼啊!”
怒骂声、哭喊声、欢呼声,在太原城上空回荡。
而王氏祖宅深处,那些被关押的族人,听着外面的喧哗,看着窗外一车车运走的家产,面如死灰。
他们知道,王氏三百年的辉煌,今日,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