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4章 阴雨连绵（1/2）
厉沉舟第一次被豆包骂，是在一个阴雨连绵的下午。
那天他本来心情就不好。公司季度报表不理想，几个老股东在董事会上发难，市场部又出了纰漏，一个原本十拿九稳的项目被竞争对手抢走。他从公司出来时，天已经黑了，雨下得不大，却密密匝匝，像一张网，把整座城市罩得透不过气来。
他没让司机来接，一个人撑着伞走在街头。雨点打在伞面上，发出单调的声响，让他本来就烦躁的心情更加压抑。他想找个地方坐一会儿，随便吃点东西，却又不想去那些人多嘈杂的地方。
鬼使神差地，他走进了那条熟悉的老街。
老街不长，却很安静。两边是一些老旧的店铺，有卖花的，有修鞋的，还有一家小小的便利店。便利店门口挂着一个有些褪色的招牌，上面写着三个字——“豆包店”。
厉沉舟停下脚步。
他记得这家店。
很久以前，苏晚还在的时候，经常来这里买豆包。她说这家店的豆包是手工做的，皮薄馅足，特别好吃。那时候他总是嫌这里环境不好，不愿意来，每次都是苏晚买好了带回去给他吃。
他已经很久没吃过豆包了。
自从苏晚离开后，他几乎忘记了这种食物的味道。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了那扇有些陈旧的玻璃门。
店里很暖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麦香和蒸汽的味道。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白色的工作服，正在忙着包豆包。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到厉沉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朴实的笑容。
“厉先生？”男人有些不确定地叫了一声。
厉沉舟也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男人笑了笑：“认识啊。以前你女朋友经常来我这儿买豆包，有时候你也会跟着来。不过你每次都站在门口，不进来。”
厉沉舟的心里微微一酸。
女朋友……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别人这样称呼苏晚了。
“嗯。”他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给我来两个豆包。”
“好嘞。”男人手脚麻利地从蒸笼里拿出两个热气腾腾的豆包，用纸袋装好，递给厉沉舟，“刚出锅的，趁热吃。”
厉沉舟接过纸袋，指尖被烫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那两个白白胖胖的豆包，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他付了钱，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厉沉舟？”
厉沉舟愣了一下，循声望去。
柜台旁边的小凳子上，坐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男孩穿着一件蓝色的雨衣，头发有些湿，脸上带着一点脏兮兮的泥点。他正睁大眼睛看着厉沉舟，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厉沉舟皱了皱眉：“你认识我？”
男孩点点头，又摇摇头，然后突然跳下凳子，跑到他面前，仰着头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说：“我认识你。你是苏晚姐姐的男朋友。”
厉沉舟的心猛地一震。
苏晚姐姐……
这个称呼，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记忆的闸门。
他看着眼前这个小男孩，突然觉得有些眼熟。他想起来了，这个男孩是豆包店老板的儿子，好像叫……豆豆？
那时候苏晚经常来买豆包，有时候会带一些零食给豆豆吃。豆豆那时候还很小，总是跟在苏晚身后，一口一个“苏晚姐姐”地叫着。
没想到，几年过去了，他已经长这么大了。
“你是……豆豆？”厉沉舟的声音有些沙哑。
豆豆点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是我。厉沉舟，你怎么好久都没来找苏晚姐姐了？”
厉沉舟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他怎么能说，苏晚已经离开他了？
他怎么能说，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豆豆见他不说话，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严肃。他皱着眉头，看着厉沉舟，突然说了一句：“厉沉舟，你是不是欺负苏晚姐姐了？”
厉沉舟愣住了：“什么？”
豆豆瞪着他，眼睛里闪烁着愤怒的光芒：“我知道！苏晚姐姐以前经常来这里买豆包，每次都很开心。可是后来，她就不来了。有一次，我看到她在这里哭，眼睛都肿了。她说是你欺负她了。”
厉沉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想起了那一天。
那是他们吵架最凶的一次。他因为工作上的事情心情烦躁，苏晚又在旁边不停地问他问题，他一时冲动，说了很多伤人的话。苏晚哭着跑了出去，他也没有追。
没想到，她竟然跑到了这里。
没想到，她竟然在这里，一个人偷偷地哭。
“我没有……”厉沉舟想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资格。
他确实欺负了她。
他确实伤透了她的心。
豆豆看着他，眼神里的愤怒更浓了：“你就是欺负她了！苏晚姐姐那么好，你为什么要欺负她？”
厉沉舟低下头，不敢看豆豆的眼睛。
他的心里充满了悔恨和痛苦。
豆豆见他不说话，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他突然抬起手，用力推了厉沉舟一下。
“你坏！你是坏人！”
厉沉舟没有防备，被他推得后退了一步，手里的纸袋掉在了地上，两个豆包滚了出来，沾了一身泥水。
“豆包！”豆豆叫了一声，连忙蹲下身去捡。
他小心翼翼地把豆包捡起来，用纸擦了擦上面的泥，抬头瞪着厉沉舟，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你赔我的豆包！”
厉沉舟看着他，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蹲下身，看着豆豆，声音很轻：“对不起，豆豆。是我不好。”
“对不起有什么用？”豆豆突然大声喊道，“苏晚姐姐那么喜欢你，你为什么要让她伤心？你知道她有多难过吗？你知道她走的时候，哭得多厉害吗？”
厉沉舟的身体猛地一颤。
走的时候……
他不知道苏晚离开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他只知道，当他意识到自己错了，想要挽回的时候，苏晚已经不见了。
“我……”厉沉舟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豆豆看着他，突然露出了一个带着哭腔的笑容：“厉沉舟，你知道吗？苏晚姐姐以前经常跟我说，你是个很好的人。她说你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心里很温柔。她说你会保护她，会照顾她，会永远爱她。”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了：“可是她错了。你根本就不爱她。你只爱你自己。”
“我没有！”厉沉舟猛地抬起头，声音有些失控，“我爱她！我很爱她！”
“那你为什么要让她走？”豆豆瞪着他，“如果你爱她，为什么不把她找回来？”
厉沉舟沉默了。
他想找她。
他找了很久。
可他找不到。
苏晚像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没有任何消息。
豆豆看着他沉默的样子，眼神里的愤怒慢慢变成了失望。他低下头，看着手里脏兮兮的豆包，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苏晚姐姐……我好想你……”
厉沉舟的心，彻底碎了。
他看着豆豆哭泣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真的是个罪人。
他不仅伤害了苏晚，还伤害了这个喜欢她、依赖她的孩子。
豆包店老板听到哭声，连忙走了过来。他看到地上的豆包和哭泣的豆豆，又看了看脸色惨白的厉沉舟，大概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豆豆的背，轻声安慰道：“豆豆，别哭了。”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厉沉舟，语气平静地说：“厉先生，我知道你和苏晚之间发生了很多事情。这些事情，是你们大人之间的事，我们做外人的，也不好多说什么。”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是，豆豆说得对。苏晚是个好女孩，她值得被好好珍惜。你如果真的爱她，就应该去找她，而不是在这里让自己变得越来越糟糕。”
厉沉舟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痛苦。
“我找了。”他的声音沙哑，“我找了她很久，可是我找不到。”
豆包店老板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那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要走？”
厉沉舟愣住了。
为什么要走？
因为他的偏执？
因为他的占有欲？
因为他的不信任？
还是因为……他给不了她想要的幸福？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苏晚的离开，让他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豆包店老板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厉先生，人这一辈子，会遇到很多人。有些人，只是匆匆路过；有些人，会陪你走一段路；而有些人，是你用尽一生，也忘不掉的。”
“苏晚对你来说，就是这样的人吧。”
厉沉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豆包店老板笑了笑：“既然忘不掉，那就不要忘。把她放在心里，当成前进的动力。也许有一天，你们会再见面。到那时候，希望你能做一个值得她托付终身的男人。”
厉沉舟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谢谢你。”
豆包店老板摆摆手：“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
他转身去安慰豆豆了。
厉沉舟看着他们父子俩的背影，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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