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1章 蒸芋头（1/2）

厉沉舟是在傍晚时分踏进那家老街巷里的小饭馆的。

青石板路被连日的秋雨浸得发亮，巷口的路灯昏黄，晕开一圈暖融融的光，将他颀长的影子拉得很长。饭馆的门是老式的木框玻璃门，推上去“吱呀”一声响，带着点岁月沉淀下来的慵懒。店里没什么客人，只有角落里一桌老两口在慢慢喝粥，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米香和一种熟悉的、带着泥土气息的甜糯。

“老板，来份蒸芋头。”他脱下沾着雨珠的外套，搭在椅背上，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闻言抬头笑了笑：“好嘞，刚蒸好的，粉糯得很。”

厉沉舟点点头，没再多说，只是目光落在窗外。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打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他想起苏晚以前总说，这样的天气最适合窝在家里，煮一锅芋头汤，或者蒸上一盘芋头，就着热茶，暖乎乎的，能驱散所有的寒气。

那时候他总不以为然。作为厉氏集团的总裁，他吃过的山珍海味不计其数，顶级的食材、米其林大厨的手艺，早已让他的味蕾变得挑剔。芋头这种在他看来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食材，实在入不了他的眼。可苏晚偏就喜欢，每次吃到芋头，眼睛都会亮起来，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厉沉舟，你尝尝嘛，这个芋头超好吃的。”她总是这样，把剥好皮的芋头递到他嘴边，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他起初是拒绝的，后来架不住她的软磨硬泡，只能勉为其难地咬一口。那时候只觉得芋头软糯，带着点自然的清甜，除此之外，也没什么特别。可现在，当那盘热气腾腾的蒸芋头被端上桌时，他看着那些圆滚滚、白胖胖的芋头，心里突然就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老板还贴心地配了一小碟白糖，放在芋头旁边。厉沉舟拿起一个芋头，入手温热，带着点湿润的触感。他没有蘸糖，只是慢慢剥着皮。芋头的皮很薄，轻轻一撕就下来了，露出里面雪白细腻的果肉，热气裹着甜香，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

他咬了一口。

软糯的口感在齿间化开，带着浓郁的芋香和自然的清甜，没有任何复杂的调味，却有着最本真的味道。这味道，和苏晚以前做给他吃的，一模一样。

记忆像是被打开了闸门，汹涌而来。

他想起苏晚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她总是系着那条浅蓝色的围裙，站在灶台前，耐心地给芋头去皮、清洗，然后放进蒸锅里。蒸好后，她会小心翼翼地把芋头捞出来，放在盘子里，然后一个个剥好皮，递给他。

“你看，我选的芋头都是最好的，又粉又糯。”她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妈说，吃芋头能暖胃，还能让人心情变好。”

那时候他总是一边吃，一边听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家常，心里觉得温暖又踏实。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以为苏晚会永远陪在他身边，为他做一辈子的蒸芋头。

可他终究是辜负了她。

因为他的偏执和占有欲，因为他的不信任和猜忌，他亲手推开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孩。那场车祸，不仅带走了他们未出世的孩子，也几乎摧毁了他们之间所有的感情。苏晚躺在病床上，苍白着脸，眼神空洞，对他说“我不想再见到你”的时候，他的心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无法呼吸。

后来，苏晚走了，离开了这座城市，也彻底从他的生活里消失了。他疯了一样地找她，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和资源，却始终没有她的消息。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这一年多来，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试图用忙碌来麻痹自己，试图忘记苏晚，忘记那些痛苦的回忆。可他发现，越是刻意忘记，记忆就越是清晰。苏晚的笑容、她的声音、她做的蒸芋头的味道，都深深烙印在他的心里，挥之不去。

他又拿起一个芋头，慢慢咀嚼着。甜糯的味道在嘴里弥漫开来，却怎么也掩盖不住心里的苦涩。他想起苏晚以前总说，芋头虽然平凡，但只要用心去做，就能做出最动人的味道。就像感情，不需要多么轰轰烈烈，平平淡淡才是真。

可他那时候，偏偏不懂。

他总以为，给她最好的物质生活，就是对她最好的爱。他给她买昂贵的珠宝、奢华的衣服，带她去最高档的餐厅，却忽略了她真正想要的，不过是一份简单的陪伴和信任。

他想起有一次，他们吵架，苏晚哭着对他说：“厉沉舟，你到底想要什么？我只是想和你好好过日子，难道这就这么难吗？”

那时候他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说了很多伤人的话。现在想来，他才明白，苏晚想要的，从来都不是那些冰冷的物质，而是他的真心。

芋头吃完了，盘子里只剩下一堆剥下来的芋皮。厉沉舟看着空盘子，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他拿起旁边的白糖碟，蘸了一点白糖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却带着点发苦的滋味。

老板走过来，看到他面前的空盘子，笑着问：“先生，还要再来一份吗？”

厉沉舟摇摇头，声音有些沙哑：“不用了，谢谢。”

他结了账，拿起外套，推门走出了饭馆。

雨已经停了，空气里带着清新的泥土气息，微凉的风拂过脸颊，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巷口的路灯依旧昏黄，照亮了回家的路。他没有开车，只是沿着青石板路，慢慢往前走。

他想起苏晚以前总喜欢拉着他在这样的夜晚散步。她会挽着他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说着身边的趣事，或者安静地走着，享受着这份宁静。那时候，他觉得这样的时光很美好，却从未想过要好好珍惜。

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走在这条熟悉的巷子里，身边再也没有那个叽叽喳喳的身影。

他走到路口，准备打车回家。就在这时，他看到路边有一个卖烤红薯和烤芋头的小摊。摊主是个老太太，正用炭火烤着红薯和芋头，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他停下脚步，看着那些在炭火上慢慢烘烤的芋头，心里又是一阵酸涩。

苏晚也喜欢吃烤芋头。她说，烤过的芋头更香，带着点焦香的味道，口感也更有嚼劲。以前，他们偶尔会在晚上出来散步，遇到这样的小摊，总会买上两个烤芋头，一人一个，边走边吃。

“你看，这个烤得焦焦的，肯定很好吃。”苏晚会把烤得最好的那个递给他，自己则拿着另一个，小口小口地吃着。

他想起苏晚吃烤芋头时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眼里却渐渐湿润了。

“小伙子，要不要买个烤芋头？刚烤好的，香得很。”老太太热情地招呼着。

厉沉舟点点头：“给我来一个。”

老太太熟练地拿起一个烤得金黄的芋头，用纸包好，递给他：“拿着，趁热吃。”

厉沉舟接过芋头，入手滚烫，带着炭火的温度。他没有立刻吃，只是握在手里，感受着那份温热。

他想起苏晚以前总说，手心里的温暖，能传递到心里。那时候他不信，现在才明白，原来真的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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