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3章 深秋的一场雨（1/2）
厉沉舟第一次看见苏晚，是在霖市深秋的一场雨里。
那天他从公司出来，雨下得不大，却密得像一张网，把整座城市都罩在一片灰蓝色的雾气里。他站在廊檐下，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冷淡地扫过街道。
然后他看见了她。
苏晚撑着一把黑色的伞，从马路对面跑过来，鞋尖溅起细小的水花。她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脸颊上，脸色有点白，却带着一种倔强的红润。她怀里抱着一只白色的小狗，小狗被她护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眼睛湿漉漉的，像两颗玻璃珠。
她跑得很急，像是怕雨把怀里的小家伙淋坏了。
厉沉舟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他不是个会轻易注意女人的人，尤其是这种看起来柔弱、普通的女人。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她抱着狗的样子，有点刺眼。
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他心里某个久未触碰的地方。
他收回目光，将烟扔回烟盒，转身准备上车。
就在这时，苏晚脚下一滑，整个人踉跄了一下，怀里的小狗“汪”地叫了一声，差点掉下去。
她连忙抱紧，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小狗的背，嘴里低声安慰着：“没事没事，别怕，妈妈在呢。”
那声“妈妈”，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厉沉舟的神经。
他脚步顿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苏晚已经重新站起来，抱着狗，小心翼翼地往路边的屋檐下躲。她的伞有点小，雨水还是打湿了她的肩膀，她却毫不在意，只顾着低头看怀里的小狗。
厉沉舟的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他讨厌这种画面。
讨厌这种毫无防备的温柔。
讨厌这种……让他觉得自己被排斥在外的温暖。
他坐进车里，对司机说：“开车。”
车子缓缓驶离，透过车窗，他看见苏晚抱着狗，站在屋檐下，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轻轻叹了口气。
那一眼，像是无意间，又像是穿透了雨幕，落在了他的心上。
厉沉舟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膝盖。
苏晚。
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
再次见到苏晚，是在一周后。
那天他去参加一个商业酒会，这种场合他向来不喜欢，只是碍于合作方的面子，不得不去。
酒会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顶层举行，灯光璀璨，衣香鬓影。男人们西装革履，女人们穿着精致的礼服，端着酒杯，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厉沉舟端着一杯香槟，站在角落里，目光冷淡地看着这一切。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苏晚。
她穿着一条简单的白色连衣裙，没有华丽的装饰，却在一群浓妆艳抹的女人中，显得格外干净。她手里端着一杯果汁，正有些局促地站在一个角落，似乎不太适应这种场合。
她的怀里，没有那只白色的小狗。
厉沉舟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他走过去，站在她身边，低声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晚被吓了一跳，回头看到他，愣了一下：“厉总？”
她显然也认出了他。
厉沉舟淡淡道：“你认识我？”
苏晚点点头：“上次在公司楼下，你……”
她没说完，只是指了指外面的方向。
厉沉舟“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看着她手里的果汁，眉头微皱：“你不喝酒？”
苏晚摇摇头：“我不太会喝。”
厉沉舟没说话，只是把自己手里的香槟递给她：“试试。”
苏晚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她抿了一口，立刻被呛得咳嗽起来：“咳咳……”
厉沉舟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不会喝就别逞强。”
苏晚脸有点红，把香槟还给她：“谢谢厉总，我还是喝果汁吧。”
厉沉舟接过香槟，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转身拿起一杯果汁递给她：“那喝这个。”
苏晚接过，小声道：“谢谢。”
两人站在角落里，沉默了一会儿。
苏晚似乎觉得有些尴尬，主动开口道：“厉总，你也来参加这个酒会啊？”
厉沉舟淡淡道：“嗯。”
苏晚又问：“你……是和哪家公司合作啊？”
厉沉舟看了她一眼：“你很关心？”
苏晚愣了一下，连忙摇头：“不是，我只是……随便问问。”
厉沉舟没说话，只是目光落在她脸上，仔细地打量着她。
她的皮肤很白，眼睛很大，睫毛很长，看起来很干净，也很……脆弱。
像一只随时会受惊的小兔子。
厉沉舟的心里，莫名地升起一种强烈的占有欲。
他想把这只小兔子，关起来，只让她看着自己。
他知道这种想法很危险，也很变态。
但他控制不住。
“你叫苏晚？”他突然问。
苏晚点点头：“嗯。”
“哪个晚？”
“夜晚的晚。”
厉沉舟重复了一遍：“夜晚的晚。”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苏晚觉得有点奇怪，却没多想，只是笑了笑：“嗯。”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走了过来，对苏晚笑道：“苏小姐，原来你在这里，我找了你好久。”
苏晚回头，看到来人，脸上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王总，您好。”
王总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苏小姐今晚真漂亮，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请你跳支舞？”
苏晚犹豫了一下，刚想拒绝，厉沉舟却突然开口：“她没空。”
王总愣了一下，回头看到厉沉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厉、厉总？”
厉沉舟淡淡道：“我在和苏小姐说话。”
王总看了看厉沉舟，又看了看苏晚，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识趣地笑了笑：“那、那我不打扰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苏晚看着厉沉舟，有些不解：“厉总，你……”
厉沉舟看着她，语气平静：“你不想和他跳舞？”
苏晚点点头：“嗯，不太想。”
厉沉舟“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但他的心里，却莫名地松了口气。
他不喜欢别人盯着她看。
尤其是那种带着侵略性的目光。
苏晚觉得气氛有点尴尬，笑了笑：“厉总，谢谢你啊。”
厉沉舟淡淡道：“举手之劳。”
他顿了顿，又问：“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苏晚道：“我在一家小公司做设计。”
厉沉舟点点头：“设计？”
他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他喜欢有才华的女人。
尤其是这种看起来柔弱，却在自己的领域里闪闪发光的女人。
“你的设计，我看过。”他突然说。
苏晚愣了一下：“啊？”
厉沉舟道：“上次你们公司给我们投的方案，是你做的？”
苏晚想了想，点点头：“嗯，是我和同事一起做的。”
厉沉舟淡淡道：“还不错。”
苏晚没想到他会看方案，更没想到他会记得自己，脸上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真的吗？谢谢厉总夸奖。”
她的笑容很干净，像雨后的天空。
厉沉舟看着她，心里的那根刺，似乎更深了。
他突然伸出手，轻轻拂过她脸颊上的一缕碎发。
苏晚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身体瞬间僵住。
厉沉舟的手指很凉，触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她像被电到一样，浑身一颤。
“你……”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充满了惊讶和不解。
厉沉舟的目光很深，像一潭不见底的湖水。
他低声道：“苏晚。”
“嗯？”
“你很特别。”
苏晚愣住了。
她从来没想过，像厉沉舟这样的男人，会用“特别”这个词来形容自己。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酒会的主持人走上台，宣布舞会开始。
悠扬的音乐响起，一对对男女走进舞池，开始跳舞。
厉沉舟收回手，对苏晚伸出手：“愿意和我跳支舞吗？”
苏晚看着他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一下。
她的心跳得很快，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一样。
她知道，自己应该拒绝。
她和厉沉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可不知道为什么，当她看到他那双深邃的眼睛时，她的拒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轻轻把手放在了他的手心里。
厉沉舟握紧了她的手，带着她走进舞池。
他的手很有力，握着她的手，让她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音乐很慢，是一支温柔的华尔兹。
厉沉舟搂着她的腰，带着她慢慢旋转。
苏晚的脸颊很烫，她不敢抬头看他，只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厉沉舟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而温柔：“你紧张？”
苏晚点点头，又摇摇头。
厉沉舟笑了笑：“别怕。”
他的呼吸洒在她的耳边，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香槟的气息。
苏晚觉得自己的心跳更快了。
她不知道，这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舞池里灯光闪烁，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苏晚只觉得，自己好像置身于一个只有她和厉沉舟的世界里。
这个世界，危险，却又让人忍不住沉沦。
……
舞会结束后，厉沉舟送苏晚回家。
车子在苏晚家楼下停下。
苏晚解开安全带，对厉沉舟道：“谢谢厉总送我回来。”
厉沉舟淡淡道：“举手之劳。”
他顿了顿，又问：“你一个人住？”
苏晚点点头：“嗯。”
厉沉舟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那只狗呢？”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你说小白啊，它在家呢。”
提到小白，她的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厉沉舟看着她，心里的那根刺，似乎又被扎了一下。
他不喜欢那只狗。
非常不喜欢。
因为它占据了她太多的注意力。
“我能上去坐坐吗？”他突然问。
苏晚愣住了：“啊？”
厉沉舟道：“我有点渴。”
苏晚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那……好吧。”
她打开车门，下车，带着厉沉舟上楼。
她的家在六楼，是一个不大的两居室。
打开门，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
客厅很干净，布置得很温馨。沙发上放着几个毛绒玩具，茶几上摆着一盆绿萝，墙角放着一个狗窝，狗窝里，那只白色的小狗正趴在那里睡觉。
听到开门声，小白抬起头，看到苏晚，立刻兴奋地跑过来，围着她转圈，“汪汪”地叫着。
苏晚蹲下身，抱起小白，笑着抚摸着它的背：“小白，妈妈回来了。”
小白在她怀里蹭了蹭，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厉沉舟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他的手，悄悄攥紧了。
苏晚抱着小白，抬头对他笑了笑：“厉总，进来吧。”
厉沉舟走进来，目光扫过客厅，最后落在那只狗身上。
小白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警惕地看着他，嘴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
苏晚连忙道：“小白，别叫，这是妈妈的朋友。”
小白似乎听懂了，不再叫了，但还是紧紧地依偎在苏晚怀里，眼睛里充满了警惕。
厉沉舟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朋友？
他可不只是想做她的朋友。
苏晚把小白放在地上，对它说：“小白，去自己玩。”
小白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厉沉舟，犹豫了一下，还是跑到了自己的狗窝前，趴下了，但眼睛还是一直盯着厉沉舟。
苏晚给厉沉舟倒了一杯水：“厉总，喝水。”
厉沉舟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目光却一直落在那只狗身上。
那只狗的眼睛，很干净，很纯粹。
像苏晚一样。
他讨厌这种干净。
因为这种干净，会让他觉得自己很肮脏。
“你很喜欢它？”他突然问。
苏晚点点头：“嗯，它是我捡来的，陪了我两年了。”
厉沉舟道：“它很吵。”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还好吧，它有时候挺乖的。”
厉沉舟没说话，只是目光越来越冷。
他喝完水，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苏晚连忙道：“这么快就走啊？”
厉沉舟看着她，眼神很深：“嗯。”
他顿了顿，又道：“明天我让林舟给你送点东西。”
苏晚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厉沉舟淡淡道：“你用得上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苏晚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轻轻叹了口气。
她关上门，回头看到小白正趴在狗窝前，看着她，眼睛里充满了担忧。
苏晚走过去，抱起小白，轻轻抚摸着它的背：“小白，怎么了？”
小白在她怀里蹭了蹭，发出低低的“呜呜”声。
苏晚笑了笑：“别怕，他是妈妈的朋友。”
小白似乎听懂了，不再叫了，只是紧紧地依偎在她怀里。
苏晚抱着小白，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厉沉舟的车子驶离。
她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有一点紧张，有一点期待，还有一点……不安。
她不知道，厉沉舟对她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和他的故事，会走向何方。
……
第二天，林舟果然给苏晚送来了东西。
是一套高档的护肤品，还有一张卡。
苏晚看着那张卡，愣住了：“这是什么？”
林舟道：“苏小姐，这是厉总让我交给您的，里面有一点心意，您可以随便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苏晚连忙道：“不行不行，我不能收。”
林舟道：“苏小姐，您就收下吧，厉总吩咐过，如果您不收，我就不能回去交差。”
苏晚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下了：“那……谢谢厉总。”
林舟笑了笑：“不客气。”
他顿了顿，又道：“苏小姐，厉总很看重您。”
苏晚愣住了：“看重我？”
林舟点点头：“嗯，厉总很少对谁这么上心。”
苏晚的心里，莫名地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不知道，这种感觉，是好，还是坏。
……
从那天起，厉沉舟开始频繁地出现在苏晚的生活里。
他会送她上班，会接她下班，会给她送各种各样的礼物，会带她去吃各种好吃的。
苏晚一开始很抗拒，可厉沉舟的态度很坚持，而且他做的一切，都那么自然，那么体贴，让她根本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她的生活，因为厉沉舟的出现，变得越来越不一样。
她开始习惯每天早上看到他的车子停在楼下，习惯每天晚上和他一起吃饭，习惯他在她身边的感觉。
甚至连小白，也开始慢慢接受他。
一开始，小白对厉沉舟很警惕，每次他来，都会对着他叫。
但厉沉舟似乎并不在意，每次来都会给它带一些狗粮和玩具。
久而久之，小白也不再对他那么排斥了，有时候甚至会主动跑到他脚边，蹭他的裤腿。
苏晚看着这一幕，心里的那点不安，似乎也慢慢消失了。
她觉得，厉沉舟其实也没有那么可怕。
他只是看起来冷了一点，其实内心还是很温柔的。
她开始慢慢放下戒备，接受了他的存在。
甚至，有一点……喜欢上了他。
她喜欢他看她时的眼神，喜欢他对她说话时的语气，喜欢他为她做的一切。
她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温柔的陷阱里。
可她并不想出来。
……
直到有一天，她发现了一件事。
那天，她下班回家，刚打开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烟味。
她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记错了，家里明明没有人抽烟。
她走进客厅，看到厉沉舟正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
他的表情，很平静，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沉。
苏晚愣了一下：“厉总，你怎么在这里？”
厉沉舟抬起头，看到她，把烟掐灭，站起身：“你回来了。”
苏晚点点头，走过去：“你什么时候来的？”
厉沉舟道：“刚来不久。”
苏晚闻到他身上的烟味，皱了皱眉：“你抽烟了？”
厉沉舟“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苏晚看着他，总觉得他今天有点不对劲。
他的眼神，很冷，很陌生。
“你怎么了？”她忍不住问。
厉沉舟看着她，突然笑了笑：“没什么。”
他的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意味。
苏晚觉得有点不安：“真的没什么吗？”
厉沉舟走过去，轻轻抱住她：“真的没什么。”
他的怀抱很用力，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头里。
苏晚被他抱得有点喘不过气来，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很混乱。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厉总，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厉沉舟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呼吸，带着淡淡的烟草味，还有一丝……血腥味。
苏晚愣了一下：“你身上怎么有血腥味？”
厉沉舟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松开她，看着她，眼神很深：“你闻到了？”
苏晚点点头：“嗯，有一点。”
厉沉舟笑了笑：“可能是刚才不小心，被什么东西划到了。”
苏晚连忙道：“严重吗？让我看看。”
厉沉舟道：“没事，小伤。”
他说完，转身走进了卫生间。
苏晚站在原地，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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