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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7章 厉氏和林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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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工厂里的风,从破碎的玻璃窗灌进来,带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绳子勒在苏晚脖子上的触感还在,冰冷、粗糙,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呼吸。

她没有死。

绳子断了。

不是她自己解开的,是绳子本身承受不住她的重量,硬生生断了。她像一袋被丢弃的垃圾,重重摔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喘息声。

她以为自己会解脱。

结果,只是从一个地狱,跌回了另一个地狱。

苏晚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那根断掉的绳子。绳子的断口参差不齐,像在嘲笑她的失败。

她连死,都死不成。

她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诡异。

笑声在空旷的工厂里回荡,听起来格外刺耳。

就在这时,一个脚步声,缓缓从工厂深处传来。

那脚步声很稳,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苏晚的心脏上。

苏晚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她缓缓地转过头。

工厂深处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是厉沉舟。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根粗粗的铁链子,铁链子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苏晚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知道她在这里?

厉沉舟一步步走向她,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怎么能用鞋带自杀呢?”他说,“那撑不住你呀。”

苏晚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想爬起来,想逃。

可她的腿软得像面条,根本用不上力。

厉沉舟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淡淡的、近乎残忍的好奇。

“你真的想死?”他问。

苏晚没有说话。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恨意。

恨他。

也恨自己。

厉沉舟笑了笑。

他蹲下身,把手里的铁链子在手指上绕了一圈。

“用这个。”他说,“这个撑得住你。”

苏晚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铁链子。

他竟然拿着铁链子,让她用那个自杀。

他疯了。

她也疯了。

苏晚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绝望的笑。

“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哭腔。

厉沉舟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我这样对你?”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苏晚,你真的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苏晚愣住了。

她做了什么?

她替换了他的公司现金。

她往公司里投了五万只蟑螂。

她试图用导弹炸死他。

她……杀了小白。

苏晚的身体,猛地一颤。

小白。

那个她喜欢过的小婴儿。

那个被她亲手冻死的小婴儿。

苏晚闭上了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是我……是我杀了小白……”她的声音很轻,很痛苦,“是我……是我……”

厉沉舟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你终于承认了。”他说。

苏晚猛地睁开眼睛,看着他:“你早就知道?”

厉沉舟笑了笑:“我当然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一旁的铁架上,把铁链子挂了上去。铁链子在铁架上晃了晃,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你以为,那张字条是我写的?”厉沉舟说,“苏晚,你太抬举自己了。”

苏晚愣住了。

“那……那字条是谁写的?”她问。

厉沉舟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除了你,还有谁?”

苏晚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不是我……”她下意识地反驳,“我没有写……”

“你当然不会承认。”厉沉舟说,“你连自己杀了人都能忘记,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苏晚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她想反驳,想辩解。

可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厉沉舟说的,可能是真的。

她的记忆,确实断了一块。

她确实想不起来,自己昨晚在孤儿院做了什么。

她确实……可能真的写了那张字条。

苏晚抱着头,痛苦地呻吟起来。

“不……不是我……不是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绝望。

厉沉舟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苏晚,你不是想复仇吗?”他说,“你不是想让我生不如死吗?”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脸。

“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他说,“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你连自己做过什么都记不住,你还想复仇?”

苏晚的身体,猛地一颤。

“你就是个笑话。”厉沉舟说,“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苏晚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她知道,厉沉舟说的是真的。

她就是个笑话。

她以为自己在掌控一切。

结果,她什么都掌控不了。

她以为自己在复仇。

结果,她只是在毁灭自己。

苏晚缓缓地抬起头,看着厉沉舟。

她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恨。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你……你想让我死?”她问。

厉沉舟看着她,笑了笑:“我不想让你死。”

苏晚愣住了。

“我想让你活着。”厉沉舟说,“活着,看着自己做过的事情。”

“活着,看着自己变成了什么。”

“活着,永远活在痛苦和自责里。”

苏晚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知道,厉沉舟说的,是比死更可怕的惩罚。

“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她问。

厉沉舟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因为你杀了小白。”他说。

苏晚愣住了。

“你……你认识小白?”她问。

厉沉舟笑了笑:“当然认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他是我弟弟。”

苏晚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弟弟?

小白……是厉沉舟的弟弟?

苏晚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炸开了。

她杀了厉沉舟的弟弟。

她杀了……她喜欢过的那个小婴儿。

苏晚的身体,猛地一颤,一口鲜血,从她的嘴里喷了出来。

她看着厉沉舟,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不……不是我……不是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虚弱。

厉沉舟转过身,看着她。

他的眼神里,没有恨,也没有爱。

只有一种,冰冷的平静。

“苏晚,你不是想死吗?”他说,“我可以帮你。”

他走到铁架前,把铁链子解下来,扔到她面前。

“用这个。”他说,“这个撑得住你。”

苏晚看着那根铁链子,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她不想死了。

她害怕了。

她真的害怕了。

“不……我不想死……”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不想死……”

厉沉舟看着她,笑了笑:“你现在不想死了?”

苏晚拼命点头:“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厉沉舟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脸。

“晚了。”他说,“你早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苏晚的眼泪,疯狂地涌了出来。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她哭着说,“你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厉沉舟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波动。

“你错的事情太多了。”他说,“你以为,一句‘我错了’,就可以抵消一切吗?”

苏晚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知道,不能。

她知道,自己犯下的罪,永远都无法弥补。

苏晚缓缓地抬起头,看着厉沉舟。

她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恐惧。

只有一种,彻底的绝望。

“你……你想让我怎么死?”她问。

厉沉舟看着她,笑了笑:“我想让你自己选择。”

他站起身,走到一旁,背对着她。

“用铁链子。”他说,“或者,用你自己的手。”

苏晚看着那根铁链子,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的手,在颤抖。

她的身体,也在颤抖。

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路可走了。

她知道,自己的人生,已经彻底毁了。

苏晚缓缓地伸出手,捡起了那根铁链子。

铁链子很沉,很凉。

凉得刺骨。

她缓缓地站起身,走到铁架前。

她把铁链子绕在自己的脖子上,打了一个死结。

然后,她回头看了厉沉舟一眼。

厉沉舟没有回头。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背对着她。

苏晚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踢开了脚下的凳子。

“砰。”

一声闷响。

铁链子瞬间收紧。

苏晚的身体,猛地悬在了半空中。

这一次,铁链子没有断。

它牢牢地勒住了她的脖子,像一只钢铁般的手,扼住了她的呼吸。

苏晚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她能感觉到,生命正在一点点从她的身体里流逝。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模糊。

在她失去意识前,她的脑海里,闪过小白那张安静的脸。

闪过哥哥的笑容。

闪过厉沉舟那张冰冷的脸。

也闪过,自己那张充满恨意的脸。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一生,就像一场噩梦。

一场永远都醒不过来的噩梦。

苏晚的身体,缓缓地停止了挣扎。

她的眼睛,还睁着。

但里面,已经没有了任何光彩。

只有一片死寂。

工厂里,只剩下风声。

还有铁链子轻微的晃动声。

苏晚死了。

这一次,她没有失败。

她终于,用自己的方式,结束了这场无休止的仇恨。

也结束了自己痛苦的一生。

厉沉舟缓缓地转过身。

他看着苏晚悬挂在半空中的身体,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恨。

没有爱。

也没有怜悯。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地开口。

“这,就是你欠我的。”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却像一把刀子,划破了工厂里的寂静。

风,从破碎的窗户灌进来,吹得苏晚的身体轻轻晃动。

像一个,被遗弃的木偶。

而厉沉舟,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

看着这场,由他亲手导演的悲剧,落下帷幕。

废弃工厂的风还在吹,带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苏晚的身体悬在半空,铁链子勒得她的脖子变形,眼睛睁得大大的,却再也没有任何光彩。

厉沉舟站在原地,背对着她,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回头。

也没有动。

仿佛苏晚的死,对他来说,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崩塌。

他以为,苏晚死了,他会高兴。

以为自己终于报了仇。

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摆脱过去的阴影。

可他没有。

他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像少了什么。

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厉沉舟缓缓地转过身。

他看着苏晚悬挂在半空的身体,眼神里没有恨,没有爱,也没有怜悯。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缓缓地走过去,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苏晚的身体。

冰冷的。

没有一丝温度。

厉沉舟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苏晚的时候。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职业装,站在他的办公室门口,低着头,声音很轻:“厉总,我是您的新秘书。”

那时候的她,眼神里没有恨,只有小心翼翼的谨慎。

那时候的她,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那时候的她,还很干净。

厉沉舟的喉咙,忽然有点发紧。

他缓缓地收回手,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烟,点燃。

烟雾在他眼前缭绕,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看着苏晚的尸体,忽然觉得,有点讽刺。

他和苏晚,从一开始,就是仇人。

他害死了她的哥哥。

她恨他。

她报复他。

她往公司里投了五万只蟑螂。

她替换了他的公司现金。

她试图用导弹炸死他。

她甚至……杀了他的弟弟。

可到最后,她却死在了他的面前。

死得那么彻底。

死得那么绝望。

厉沉舟吸了一口烟,烟雾呛得他喉咙发疼。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

笑得很诡异。

“你终于死了。”他说,“你终于不再折磨我了。”

可他的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以为,自己说的是真话。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说的,是假话。

苏晚死了。

他的噩梦,却没有结束。

反而,才刚刚开始。

厉沉舟走出工厂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夕阳的余晖,透过破碎的窗户,照在苏晚的尸体上,泛着一层诡异的红光。

他没有回头。

他不敢回头。

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后悔。

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忍不住把她放下来。

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发现,自己其实……并不希望她死。

厉沉舟坐进车里,发动了引擎。

车子缓缓驶出工厂,消失在夜色里。

车内很安静。

只有发动机轻微的轰鸣声。

厉沉舟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苏晚的脸。

浮现出她第一次来他办公室的样子。

浮现出她被硫酸泼到脸时的惨叫声。

浮现出她抱着小白时的温柔。

浮现出她最后那绝望的眼神。

厉沉舟的手指,缓缓收紧。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很疼。

很疼很疼。

他从来没有这样疼过。

即使他的弟弟死了,他也没有这样疼过。

他以为,自己是个冷血的人。

他以为,自己不会为任何人难过。

可他错了。

他错得很彻底。

厉沉舟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别墅里很安静。

安静得可怕。

他忽然觉得,这个别墅,变得很空。

空得像一座坟墓。

他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电话那头,传来男人的声音。

“帮我查一件事。”厉沉舟的声音很平静,“查苏晚的过去。”

男人愣了一下:“她不是已经……”

“查。”厉沉舟打断他,“我要知道,她所有的过去。”

男人沉默了一下,说:“好。”

挂了电话,厉沉舟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是为了了解。

也许,是为了赎罪。

也许,是为了找到一个,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的理由。

第二天,男人把资料送来了。

很厚的一叠。

厉沉舟接过资料,打开。

里面是苏晚的照片。

是她小时候的照片。

照片里的她,扎着两个小辫子,笑得很开心。

她的身边,站着一个年轻的男人。

是她的哥哥。

厉沉舟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张照片。

他忽然觉得,有点刺眼。

他翻到下一页。

是苏晚的学校记录。

她成绩很好。

是班里的第一名。

她的老师评价她:“聪明,懂事,善良。”

善良。

厉沉舟笑了笑。

笑得很讽刺。

他继续往下翻。

翻到了她哥哥的资料。

她的哥哥,叫苏晨。

是个很优秀的人。

大学毕业以后,进了沉舟集团。

工作很努力。

很有前途。

可最后,却被他绞死了。

厉沉舟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他继续往下翻。

翻到了苏晚未婚夫的资料。

她的未婚夫,叫顾言。

是个医生。

很温柔。

很善良。

他的叔叔,被厉沉舟砸死了。

他的邻居,被厉沉舟灭门了。

厉沉舟的呼吸,变得有点急促。

他继续往下翻。

翻到了最后一页。

是苏晚的心理评估报告。

上面写着:

“患者存在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伴有重度抑郁和强烈的复仇心理。建议尽快接受心理治疗。”

厉沉舟的手指,缓缓收紧。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很疼。

很疼很疼。

他终于明白,苏晚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是他。

是他害了她。

是他把她逼成了一个疯子。

是他把她逼上了绝路。

厉沉舟缓缓地合上资料。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眼泪,缓缓地从他的眼角滑落。

他从来没有哭过。

即使他的父母死了,他也没有哭过。

即使他的弟弟死了,他也没有哭过。

可现在,他哭了。

为了苏晚。

为了那个被他害惨了的女人。

为了那个,他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的女人。

厉沉舟缓缓地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自责。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也像一场笑话。

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以为,自己是在复仇。

结果,他只是在伤害别人。

他以为,自己是在掌控一切。

结果,他什么都掌控不了。

他以为,自己是个强者。

结果,他只是个懦夫。

一个不敢面对自己内心的懦夫。

厉沉舟缓缓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他哭了。

哭得像个孩子。

哭得撕心裂肺。

他从来没有这样脆弱过。

从来没有。

苏晚死了。

他的世界,也跟着崩塌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失去的,是什么。

是那个,唯一能让他感到活着的人。

是那个,唯一能让他心里产生波动的人。

是那个,他其实……早就爱上了的人。

可他明白得太晚了。

太晚了。

厉沉舟缓缓地放下手。

他的眼睛,已经红了。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没有意义了。

苏晚死了。

他的弟弟死了。

他的公司,也被掏空了。

他的仇人,也都死了。

他的人生,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他忽然觉得,自己也该去死了。

也许,只有死,才能解脱。

也许,只有死,才能偿还他欠下的血债。

也许,只有死,才能见到苏晚。

厉沉舟缓缓地转过身,走到客厅的桌子前。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枪。

是他收藏的一把手枪。

他把枪放在桌子上,看着它。

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彻底的平静。

他缓缓地拿起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巨响。

鲜血,溅满了墙壁。

厉沉舟的身体,缓缓地倒在了地上。

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里面,没有痛苦。

只有一种,解脱后的平静。

他终于,用自己的方式,结束了这场无休止的仇恨。

也结束了自己痛苦的一生。

别墅里,很安静。

安静得可怕。

只有墙上的时钟,还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仿佛在提醒着人们,这个世界,还在继续。

可对于厉沉舟和苏晚来说,这个世界,已经结束了。

他们的故事,以悲剧开始,以悲剧结束。

没有赢家。

只有无尽的痛苦和遗憾。

而那些曾经被他们伤害过的人,也终于可以安息了。

这场仇恨,终于画上了一个血淋淋的句号。

一个永远都无法被遗忘的句号。

厉沉舟把自己的腿打成死结那天,是个让人说不出话来的日子。

雨停了,云却没散,像一层灰扑扑的棉絮盖在城市上空。风从阳台那边吹进来,带着一点潮味,把客厅里的窗帘吹得轻轻晃动。苏晚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却一页也没看进去。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卧室门,眉头皱得紧紧的。

卧室里,厉沉舟正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准确地说,是动不了。

他的两条腿,在膝盖个结结实实的死结。

不是比喻。

是真的死结。

那种你在绳子上看到会觉得“完了,这得剪了”的死结。

此刻,这个死结正牢牢地“长”在他的小腿上,皮肤贴着皮肤,肉挤着肉,看上去既诡异又让人头皮发麻。

厉沉舟躺在那里,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不是没试过解开。

他试过。

试得很努力。

他先是用手去解,手指抠得生疼,指甲都快掀翻了,那个结却纹丝不动,反而越挣越紧。他又试着用脚去蹬,用腿去扭,结果疼得他眼前发黑,差点晕过去。

最后,他只能躺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苏晚……”厉沉舟的声音,从卧室里传出来,带着一丝哭腔,“你进来一下……”

苏晚早就听见了他在里面折腾,只是她不敢进去。

她怕。

怕看到什么更诡异的东西。

怕看到厉沉舟又变成她不认识的样子。

但现在,听到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她再也忍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卧室门。

然后,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厉沉舟……”苏晚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你……你的腿……”

厉沉舟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绝望。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厉沉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刚才只是……只是想伸个懒腰……然后……然后腿就自己缠上去了……”

苏晚看着他小腿上那个诡异的死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这怎么可能……”苏晚的声音,带着哭腔,“人的腿怎么会打成结……”

厉沉舟苦笑一声:“我也想知道……”

他努力抬起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苏晚……我好疼……”

苏晚再也忍不住了,她冲过去,跪在床边,伸手想去碰那个死结,又不敢碰。

“我……我该怎么办……”苏晚哭着说道,“我们……我们去医院吧……”

“去医院?”厉沉舟苦笑一声,“你觉得……医院能治这个?”

苏晚愣住了。

她知道,厉沉舟说得对。

这种事情,已经超出了医学的范畴。

这不是病。

这是诡异。

是那些东西,又来找他们了。

“那……那我们怎么办?”苏晚的声音,带着绝望,“难道……难道就这样等着?”

厉沉舟没有说话。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只知道,自己的腿越来越疼了。

那种疼,不是普通的疼。

是骨头被勒断、肌肉被撕裂的那种疼。

他感觉自己的小腿,已经开始失去知觉了。

“苏晚……”厉沉舟的声音,很轻,“我……我会不会死?”

“别胡说!”苏晚哭着说道,“你不会死的!”

她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翻着通讯录。

她不知道该打给谁。

警察?

心理医生?

寺庙的方丈?

还是……林渊?

想到林渊,苏晚的手,顿了一下。

她犹豫了。

她不想再麻烦林渊。

林渊已经帮了他们很多次了。

而且,林渊对厉沉舟的态度,一直很复杂。

他恨厉沉舟。

恨他以前做的那些混账事。

可他又关心厉沉舟。

否则,那天也不会一拳拳地打他,把他打醒。

苏晚咬了咬牙。

现在,也只有林渊,能帮他们了。

她拨通了林渊的电话。

……

林渊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公司开会。

他最近很忙。

番茄小说的事情,虽然已经过去了,但留下的烂摊子,还需要他一点点收拾。他几乎每天都在开会,处理各种文件,见各种人。

当他看到来电显示是“苏晚”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抱歉,我接个电话。”林渊对会议室里的人说了一声,然后走出了会议室。

“喂?”林渊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

“林渊……”苏晚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你能不能来一下……”

林渊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怎么了?”林渊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厉沉舟又惹事了?”

“不是……”苏晚的声音,带着绝望,“是……是他的腿……”

“腿怎么了?”林渊皱了皱眉。

“他……他的腿打成了死结……”苏晚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我们……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

会议室里很安静。

安静到林渊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你说什么?”林渊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腿打成了死结?”

“是……是的……”苏晚哭着说道,“我们……我们不敢去医院……林渊,你能不能来看看……”

林渊沉默了几秒。

“地址。”

……

林渊赶到厉沉舟家的时候,苏晚正坐在卧室门口,哭得眼睛通红。

“林渊……”苏晚看到他,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你终于来了……”

林渊没有说话,他推开卧室门,走了进去。

然后,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厉沉舟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他的两条腿,在膝盖

那个死结,打得非常标准,非常结实。

结实到让人怀疑,这不是人的腿,而是两根绳子。

林渊的瞳孔,瞬间收缩了。

他见过很多诡异的事情。

但从来没有见过这种。

“这……”林渊的声音,有些发颤,“这是怎么回事?”

“我……我也不知道……”厉沉舟的声音,虚弱得厉害,“我刚才只是想伸个懒腰……然后腿就自己缠上去了……”

林渊走过去,蹲在床边,仔细观察着那个死结。

死结的位置,皮肤已经被勒得发紫,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渗血。可以想象,厉沉舟有多疼。

林渊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那个死结。

厉沉舟瞬间疼得叫了出来。

“啊!!!”

“别动!”林渊连忙收回手,“我先看看。”

他仔细观察着死结的结构。

这个死结,不是普通的结。

它的缠绕方式,很特殊。

像是某种……仪式。

林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厉沉舟。

“你最近,是不是又捡了什么东西?”

厉沉舟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没有……自从上次黑鱼之后,我就再也没捡过任何东西……”

林渊沉默了。

他知道,厉沉舟没有说谎。

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那些东西,主动找上门来了?

“林渊……”厉沉舟的声音,很轻,“你……你能解开吗?”

林渊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再次握住了那个死结。

他的手很稳。

稳得不像一个正常人。

他开始尝试解开那个死结。

他的手指很灵活,一点点地拨动着缠在一起的皮肤和肌肉。

每动一下,厉沉舟就疼得浑身发抖。

“啊……啊……”

苏晚站在旁边,看得眼泪直流。

“林渊……要不……要不别解了……”苏晚哭着说道,“他太疼了……”

林渊没有回头。

“如果不解开,他会死。”

苏晚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厉沉舟也愣住了。

“会死?”厉沉舟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我真的会死?”

林渊点了点头:“这个结,正在一点点地勒断你的血管和神经。如果不解开,你的腿会坏死,然后感染,最后……”

林渊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他们都知道,最后会发生什么。

“那……那你快解啊!”厉沉舟的声音,带着一丝恐惧,“林渊,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林渊深吸一口气:“我会尽力。”

他再次开始解那个死结。

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快了。

也更用力了。

厉沉舟的惨叫声,响彻整个房间。

“啊!!!救命!!!林渊!!!”

苏晚再也忍不住了,她冲过去,抱住厉沉舟的上半身,眼泪不停地掉。

“沉舟……你忍一忍……忍一忍就好了……”

厉沉舟紧紧地抓着苏晚的手,指甲都快嵌进她的肉里。

“苏晚……我好疼……我真的好疼……”

苏晚哭着说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忍一忍……”

林渊的额头上,也渗出了汗水。

这个死结,比他想象的要难解开得多。

它像是活的一样。

每一次他以为快要解开的时候,它就会自动收紧,变得更紧。

林渊的眼神,变得越来越锐利。

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结。

这是某种……诅咒。

或者是……契约。

他抬头,看了一眼厉沉舟。

“厉沉舟。”林渊的声音,很沉,“你是不是,做过什么你没告诉我们的事?”

厉沉舟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我……我还能做什么?”

林渊盯着他:“再想想。”

厉沉舟的眼神,有些躲闪。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

棺材。

玉佩。

金项链。

人头。

猪肉石。

大黑鱼。

悬崖。

金色平台。

还有那个温和的声音。

“欢迎你们,来到‘归宿’。”

厉沉舟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想起了一件事。

一件他一直不敢告诉苏晚的事。

那天,在金色平台上,那个温和的声音,对他说过一句话。

“你身上的因果,太多了。”

“想要摆脱,必须付出代价。”

“代价……”

厉沉舟的声音,有些发颤。

“什么代价?”林渊的声音,很冷静。

厉沉舟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他说……”厉沉舟的声音,越来越低,“他说,要我用……用身体的一部分,来偿还。”

林渊的瞳孔,瞬间收缩了。

“你答应了?”

厉沉舟沉默了。

他没有说话。

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疯了?!”林渊的声音,第一次提高了,“你知道那是什么吗?你就敢答应?!”

“我……我没有办法……”厉沉舟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说……如果我不答应……苏晚就会死……”

苏晚愣住了。

她看着厉沉舟,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心疼。

“沉舟……”

厉沉舟看着她,眼泪掉了下来。

“苏晚……对不起……我……我只是想让你活下去……”

苏晚再也忍不住了,她紧紧地抱住了厉沉舟。

“傻瓜……你怎么这么傻……”

林渊看着他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再次伸出手,握住了那个死结。

“不管你答应了什么,”林渊的声音,很沉,“我都会帮你解开。”

“但你要记住,厉沉舟。”

“有些东西,不是你想还,就能还得清的。”

厉沉舟看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

林渊不再说话。

他开始全力解那个死结。

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已经开始发白。

厉沉舟的惨叫声,越来越大。

但林渊没有停。

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解开。

否则,厉沉舟真的会死。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

房间里,只剩下厉沉舟的惨叫声,苏晚的哭声,还有林渊沉重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林渊的动作,突然停了。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就是现在!”

他猛地用力一拉。

“咔嚓!”

一声清脆的响声。

那个死结,终于被解开了。

厉沉舟的腿,瞬间弹了开来。

血,像喷泉一样,从他的小腿上涌了出来。

“啊!!!”

厉沉舟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然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沉舟!”苏晚连忙抱住他,“沉舟!你怎么样?!”

林渊也站了起来,他看着厉沉舟小腿上那两道深深的勒痕,眼神里充满了凝重。

那勒痕,深可见骨。

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勒过一样。

“他没事。”林渊说道,“只是疼晕了。”

苏晚松了一口气,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林渊……谢谢你……”

林渊没有说话。

他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外面的天,依旧阴沉。

但远处,似乎有一缕阳光,正在努力地穿透云层。

林渊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他知道,这一切,还没有结束。

那些东西,不会就这样放过厉沉舟。

他们之间的因果,也不会就这样轻易解开。

但他也知道,只要厉沉舟还活着,只要苏晚还在他身边,他们就不会放弃。

他们会一起面对。

一起活下去。

无论未来,会遇到什么。

沉舟集团的会议室里,空气压抑得像一整块铁板。

长长的会议桌旁,坐着十二个人。

他们是公司各个部门的骨干,也是厉沉舟亲自挑选出来的“候选人”。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紧张和不安。

因为他们都知道,今天,厉沉舟要让他们做一件极其荒唐,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事情。

——打他一拳。

谁打得最疼,谁就能成为沉舟集团的副经理。

这听起来像个笑话。

可没有人敢笑。

因为他们都知道,厉沉舟从来不开玩笑。

尤其是在苏晚死后。

苏晚的死,像一块巨石,彻底砸进了厉沉舟的心里。

也砸进了整个沉舟集团的头顶。

从那天起,厉沉舟变了。

变得更加沉默。

更加阴郁。

更加让人捉摸不透。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暴躁,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骂人、打人。

他变得安静。

安静得可怕。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害怕。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秒会做出什么事情。

会议室的门,缓缓打开。

厉沉舟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脸色苍白得像纸,眼底布满了血丝。他的眼神空洞,没有任何焦点,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可他的步伐,依旧很稳。

稳得让人心里发寒。

厉沉舟走到会议桌的尽头,坐下。

他没有看任何人。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像一尊雕像。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地抬起头。

他的目光,扫过会议桌旁的十二个人。

那目光,冰冷得像刀锋。

十二个人,全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没有人敢和他对视。

“你们都知道,今天叫你们来,是为了什么。”厉沉舟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议室,“我就不废话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从第一个人开始,依次过来,打我一拳。”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十二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动。

打老板?

这不是找死吗?

“怎么?”厉沉舟笑了笑,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不敢?”

没有人说话。

“不敢的,可以现在离开。”厉沉舟说,“离开之后,就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依旧没有人动。

他们当然不敢离开。

离开,就意味着失业。

意味着失去一切。

在沉舟集团工作,虽然危险,但薪水高,福利好,是很多人挤破头都想进的地方。

他们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既然不敢离开,那就照我说的做。”厉沉舟的声音,冷了下来,“第一个人,过来。”

坐在最左边的,是一个年轻的男人,叫张晨。

他是市场部的主管,也是十二个人里,最年轻的一个。

张晨的身体,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他缓缓地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到厉沉舟面前。

他低着头,不敢看厉沉舟的眼睛。

“打。”厉沉舟说。

张晨的手,抬了起来,又放了下去。

他的手心,全是汗。

“我……我不敢……”张晨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不敢?”厉沉舟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嘲讽,“那你可以滚了。”

张晨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知道,厉沉舟说得出,做得到。

他咬了咬牙,抬起手,闭着眼睛,朝着厉沉舟的脸,打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

张晨的拳头,落在了厉沉舟的脸上。

很轻。

轻得像挠痒痒。

厉沉舟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就这点力气?”厉沉舟的声音,依旧很平静,“回去吧。”

张晨如蒙大赦,连忙低下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第二个人,是个女人,叫李娜。

她是人事部的经理。

李娜站起身,走到厉沉舟面前。

她的脸色苍白,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决绝。

她知道,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李娜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朝着厉沉舟的脸,狠狠地打了过去。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这一拳,比张晨的重多了。

厉沉舟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

他的嘴角,缓缓溢出一丝血迹。

可他依旧没有动。

也没有生气。

他只是缓缓地转过头,看着李娜。

“还不错。”他说,“回去吧。”

李娜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没想到,厉沉舟竟然真的没有生气。

她连忙低下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第三个人,第四个人……

依次上前。

每个人的心情,都不一样。

有的人害怕。

有的人犹豫。

有的人,则是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

他们的拳头,有轻有重。

但没有一个人,敢真正下死手。

毕竟,那是厉沉舟。

是他们的老板。

是一个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他们怕。

怕自己打得太重,会激怒他。

怕自己打得太轻,会被他淘汰。

这是一场赌博。

一场用自己的前途和命运做赌注的赌博。

很快,就轮到了第十一个人。

他叫王强。

是保安部的主管。

他身材高大,肌肉结实,是十二个人里,力气最大的一个。

王强站起身,走到厉沉舟面前。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贪婪。

副经理的位置,对他来说,诱惑太大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握紧拳头,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厉沉舟的脸,狠狠地打了过去。

“砰!”

一声巨响。

这一拳,比前面所有人的加起来都要重。

厉沉舟的身体,被打得猛地向后一仰,撞在了椅背上。

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厉沉舟的嘴角,血迹更多了。

他的脸颊,也迅速红肿起来。

可他依旧没有生气。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头,看着王强。

眼神里,没有恨,也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淡淡的平静。

“很好。”他说,“回去吧。”

王强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他觉得,副经理的位置,已经非他莫属了。

他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坐得笔直。

最后一个人,是个中年男人,叫赵海。

他是财务部的主管。

赵海站起身,走到厉沉舟面前。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

他不像其他人那样,对副经理的位置充满渴望。

他只是觉得,这件事,太荒唐了。

可他不敢拒绝。

赵海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朝着厉沉舟的脸,打了过去。

他的力气,不算大,也不算小。

介于中间。

“砰。”

一声闷响。

厉沉舟的身体,微微晃了晃。

他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赵海。

赵海低下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十二个人,都打完了。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厉沉舟的身上。

等待着他的宣判。

厉沉舟缓缓地站起身。

他的脸,已经肿得不成样子。

嘴角的血迹,也已经干了。

他的眼神,依旧空洞。

他缓缓地走到会议桌旁,目光扫过十二个人。

“你们,都打了我。”他说,“很好。”

他顿了顿,继续说:“从你们的拳头里,我看到了你们的恐惧,你们的贪婪,你们的犹豫,你们的野心。”

“这些,都是人性。”

“而我,最讨厌的,就是人性。”

十二个人的身体,全都猛地一颤。

他们不明白,厉沉舟的意思。

“不过,”厉沉舟话锋一转,“我说话算话。”

“谁打得我最疼,谁,就是副经理。”

他的目光,落在了王强的身上。

“你。”他说,“你打得最疼。”

王强的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他激动地站起身:“厉总,我……”

“你什么都不用说。”厉沉舟打断他,“从明天开始,你就是沉舟集团的副经理。”

“谢谢厉总!谢谢厉总!”王强激动得语无伦次。

其他十一个人,脸上露出了羡慕、嫉妒、不甘的表情。

可他们什么也不能说。

这是厉沉舟的决定。

谁也不能改变。

厉沉舟看着王强,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

“不过,”他缓缓地说,“你要记住一件事。”

王强连忙点头:“厉总您说,我一定记住!”

“你今天,打了我一拳。”厉沉舟说,“这一拳,我会记住的。”

王强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做了一件极其愚蠢的事情。

厉沉舟没有再看他。

他转身,朝着会议室的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

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从明天开始,沉舟集团,由你们十二个人,共同管理。”

“副经理?”

“不过是个笑话。”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十二个人面面相觑。

他们不明白,厉沉舟到底想干什么。

只有王强,脸色苍白地站在原地。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前途,可能不是一片光明。

而是一片黑暗。

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而在走廊的尽头,厉沉舟缓缓地靠在墙上。

他的脸,很疼。

可他的心,更疼。

他忽然想起了苏晚。

想起了她最后那绝望的眼神。

他缓缓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他哭了。

哭得像个孩子。

哭得撕心裂肺。

他知道,自己已经疯了。

彻底疯了。

苏晚死了。

他的世界,也跟着疯了。

他做的这些事情,没有任何意义。

只是为了让自己,不再那么痛苦。

只是为了让自己,感觉到一丝活着的气息。

可他知道,这只是自欺欺人。

他的痛苦,不会减少。

只会越来越多。

越来越深。

厉沉舟缓缓地放下手。

他的眼睛,已经红了。

他看着前方漆黑的走廊,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已经没有意义了。

苏晚死了。

他的弟弟死了。

他的公司,也只是一个空壳。

他的仇人,也都死了。

他的人生,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他忽然觉得,自己也该去死了。

也许,只有死,才能解脱。

也许,只有死,才能偿还他欠下的血债。

也许,只有死,才能见到苏晚。

厉沉舟缓缓地站起身,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他的脚步,很稳。

却带着一种,走向死亡的决绝。

他知道,自己的终点,就在前方。

就在那间,他曾经和苏晚无数次争吵、无数次对视的办公室里。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然后,他缓缓地,关上了门。

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办公室里,很安静。

安静得可怕。

厉沉舟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一种,彻底的平静。

他缓缓地抬起手,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把枪。

是他收藏的那把手枪。

他把枪放在窗台上,看着它。

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解脱的渴望。

他缓缓地拿起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巨响。

鲜血,溅满了窗户。

厉沉舟的身体,缓缓地倒在了地上。

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里面,没有痛苦。

只有一种,彻底的平静。

他终于,用自己的方式,结束了这场无休止的痛苦。

也结束了自己,疯狂而又可悲的一生。

沉舟集团,从此群龙无首。

十二个人,为了权力,开始互相争斗。

公司很快就陷入了混乱。

最终,破产倒闭。

而厉沉舟和苏晚的故事,也渐渐被人遗忘。

只剩下,那些血迹斑斑的回忆。

和一个,永远无法被解开的谜团。

他们到底,是仇人?

还是爱人?

也许,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

他们的故事,以悲剧开始,以悲剧结束。

没有赢家。

只有无尽的痛苦和遗憾。

而这,就是命运。

一个,永远无法被反抗的命运。

厉沉舟醒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窗外的云像被墨汁泼过,压得很低,风穿过楼缝,发出一种类似呜咽的声音。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把苏晚的侧脸照得有些模糊。她趴在床边,手还紧紧抓着他的手,眼睛红红的,像是一直没合过。

他动了动手指,苏晚立刻惊醒。

“沉舟!”她猛地抬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腿还疼不疼?”

厉沉舟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砂纸磨过。苏晚连忙倒了杯水,小心翼翼地扶他起来,让他靠在床头,慢慢喂他喝。

温水滑过喉咙,他才感觉自己像是重新活过来了。

“我……”他开口,声音低哑,“腿……”

苏晚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伸手轻轻掀开被子一角。

两道深可见骨的勒痕盘踞在他的小腿上,像两条丑陋的蛇。伤口已经被林渊简单处理过,敷了药,缠上了纱布,但血还是渗了出来,把纱布染成了暗红色。

厉沉舟的胃里一阵翻涌。

“别担心。”苏晚赶紧把被子盖回去,握住他的手,“林渊说,只要好好养着,会慢慢好起来的。”

厉沉舟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慢慢好起来”指的只是皮肉。

那种把腿像绳子一样打成死结的力量,那种几乎要把他的骨头勒断的感觉,绝不是普通的伤口那么简单。

他闭上眼,脑海里又浮现出那片金色的平台,那个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意味的声音。

“你身上的因果,太多了。”

“想要摆脱,必须付出代价。”

“代价……”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

苏晚立刻察觉到了,握紧他的手:“沉舟?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疼?”

厉沉舟睁开眼,看着她,眼神复杂。

“苏晚,”他缓缓开口,“那天在悬崖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当然记得。

记得那片温暖得不可思议的光芒,记得那些模糊的影子,记得那个声音。

只是他们回来之后,谁都没有再提起。

像是刻意回避一场不愿面对的噩梦。

“你说。”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厉沉舟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那个声音……”他的声音很轻,“他说,我身上的因果太多,如果不偿还,你就会……死。”

苏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没有选择。”厉沉舟的眼神里充满了痛苦,“他让我用身体的一部分来偿还,我……我答应了。”

苏晚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

“所以……”她的声音颤抖着,“你的腿……”

厉沉舟点了点头,闭上眼,不敢看她。

“是我害了你。”苏晚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

“不是你的错。”厉沉舟猛地睁开眼,打断她,“是我自己的选择。”

他伸出手,用还能活动的那只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苏晚,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他的声音很坚定,“只要你能活着,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苏晚哭得更凶了。

她知道厉沉舟的性子,一旦决定了什么,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可知道归知道,心疼还是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几乎要把她淹没。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她哽咽着,“那个东西……还会再来吗?”

厉沉舟沉默了。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事情绝不会这么轻易结束。

那个声音,那些影子,那些诡异的东西……它们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已经把他牢牢困住。

他以为自己是在偿还因果。

可也许,他只是在一步步走进更深的深渊。

……

夜深了,苏晚趴在床边睡着了。

她实在太累了,这些天的恐惧、担忧、惊吓,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厉沉舟看着她疲惫的睡颜,心里一阵发酸。

他轻轻抽回自己的手,动作尽量放轻,生怕吵醒她。

他靠在床头,掀开被子,低头看着自己的腿。

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一部分,隐隐传来一阵阵刺痛。但比起身体上的疼痛,心里的那种不安更让他难以忍受。

他知道,自己必须弄清楚。

弄清楚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弄清楚所谓的“因果”到底是怎么回事。

弄清楚怎样才能真正摆脱这一切,让苏晚过上安稳的日子。

他掀开被子,试图下床。

刚一动,钻心的疼痛瞬间从腿上传来,疼得他眼前发黑。他咬着牙,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双手撑在床沿,一点点地挪下床。

腿刚沾地,他就差点跪下去。

他扶住墙,身体微微颤抖,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他不能倒下。

他必须出去。

必须去找林渊。

只有林渊,能帮他。

他一步一步地挪向门口,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卧室门被他打开一条缝,冷风立刻灌了进来,让他打了个寒颤。

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弱的光。他扶着墙,慢慢挪向客厅,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个浅浅的血脚印。

他的手机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他需要打电话给林渊。

他必须知道,这一切到底还能不能挽回。

他终于挪到了茶几旁,伸手去拿手机。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茶几

那里,有一个东西。

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木盒,大概只有巴掌大小,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一些奇怪的花纹,和他之前捡到的那口棺材上的花纹,隐隐有些相似。

厉沉舟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的第一反应是——这东西,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

他明明记得,茶几

苏晚也不可能买这种东西。

那它……是怎么来的?

他的手有些发抖,慢慢蹲下身,伸手去拿那个木盒。

入手冰凉。

比他想象的要重。

木盒上没有锁,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封印着一样,散发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厉沉舟深吸一口气,试图打开它。

他的手指刚触碰到盒盖,一股电流般的刺痛瞬间从指尖传遍全身。他的手猛地一麻,木盒掉在了地上。

“啪”的一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他愣住了。

就在这时,木盒自己“咔哒”一声,打开了。

一股浓郁的黑气从木盒里喷涌而出,瞬间弥漫了整个客厅。

厉沉舟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想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动不了。

黑气中,隐约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影子像是一个人,又像是一团雾,看不清五官,却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它缓缓地向厉沉舟靠近。

每靠近一步,空气就冷一分。

厉沉舟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心脏狂跳不止。

他知道,这东西,绝不是善类。

“你……”他的声音颤抖着,“你是谁?”

影子没有说话。

它只是伸出一只“手”,那是一只完全由黑气凝聚而成的手,缓缓地伸向厉沉舟的脸。

厉沉舟想躲,却躲不开。

那只手触碰到他脸颊的瞬间,他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钻进了他的骨头里。

他的眼前,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棺材。

玉佩。

金项链。

人头。

猪肉石。

大黑鱼。

悬崖。

金色平台。

还有那个温和的声音。

“你身上的因果,太多了。”

“想要摆脱,必须付出代价。”

“代价……”

画面一转,他看到了苏晚。

苏晚躺在一片血泊中,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苏晚!”厉沉舟猛地嘶吼出声。

他想冲过去,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晚的身体一点点地变得冰冷。

“不——!!!”

他猛地睁开眼睛。

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衣服,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客厅里一片漆黑,茶几

刚才的一切,像是一场噩梦。

可那种刺骨的寒意,那种窒息的压迫感,却真实得可怕。

他扶着茶几,缓缓地站起身,腿上传来一阵剧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纱布上的血迹又多了一些。

他知道,刚才的绝不是普通的噩梦。

那个影子,那个木盒,都是真的。

它们来了。

它们终于来了。

他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必须尽快打电话给林渊。

必须尽快弄清楚这一切。

否则,苏晚真的会……

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拿起手机,手指因为颤抖,好几次都按错了键。

终于,他拨通了林渊的电话。

电话那头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林渊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显然已经睡了。

“林渊……”厉沉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它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说清楚。”林渊的声音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什么来了?”

“那个东西……”厉沉舟的声音带着恐惧,“那个在金色平台上的东西……它找到我了……”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

过了很久,林渊才缓缓开口:“你现在在哪里?”

“家里……”厉沉舟喘着气,“客厅……”

“待在那里别动。”林渊的声音很沉,“我马上过来。”

……

林渊赶到的时候,厉沉舟正靠在沙发上,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额头上全是冷汗。

苏晚也被吵醒了,正扶着他,一脸担忧。

“林渊……”苏晚看到他,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刚才……刚才沉舟他……”

“我知道。”林渊打断她,目光落在厉沉舟的腿上,眉头皱得更紧了,“伤口又裂开了。”

他走过去,蹲下身子,掀开纱布看了看。

勒痕更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再次用力勒过一样,血肉模糊。

“你刚才,是不是碰了什么东西?”林渊抬头,盯着厉沉舟。

厉沉舟的眼神有些躲闪:“我……我看到一个木盒……”

他把刚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林渊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木盒……”他低声重复了一遍,“黑色的?上面有花纹?”

厉沉舟点了点头。

林渊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糟了。”

“怎么了?”苏晚连忙问道。

林渊站起身,走到茶几旁,蹲下身,仔细检查着茶几

他的手指在地上摸索着,像是在寻找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的动作停了。

他从地上捡起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小块黑色的木屑,上面刻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花纹。

林渊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是……”苏晚看着那块木屑,有些不解。

“是那个木盒的碎片。”林渊的声音很沉,“它来过。”

苏晚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那沉舟刚才看到的……”

“不是幻觉。”林渊打断她,“是真的。”

厉沉舟的心脏猛地一沉。

“它为什么来找我?”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我不是已经付出代价了吗?”

林渊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以为,一条腿,就能还清你身上的因果?”

厉沉舟愣住了。

“你捡到的那些东西,”林渊缓缓开口,“每一样,都不是普通的东西。它们都有自己的‘主’,都有自己的‘故事’。你把它们捡回来,就等于把那些故事,那些因果,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那条腿,只是利息。”

厉沉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利息……”他喃喃道。

“真正的债,还没开始还。”林渊的声音,像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在厉沉舟的心上。

苏晚的眼泪掉得更凶了:“那……那我们到底该怎么办?难道……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

林渊沉默了很久。

“有。”

他终于开口。

“什么办法?”厉沉舟和苏晚同时看向他。

林渊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找到所有东西的‘主’。”

“把它们都还回去。”

“只有这样,因果才能解开。”

苏晚愣住了:“可……可那些东西,有的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也要找。”林渊的声音很坚定,“哪怕是找到它们的碎片,找到它们曾经存在过的地方,也要找到。”

厉沉舟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他艰难地开口,“从哪里开始?”

林渊看着他,缓缓吐出几个字。

“从那口棺材开始。”

……

夜更深了。

风依旧在窗外呼啸,像是在诉说着某种不祥的预兆。

厉沉舟靠在沙发上,腿上的疼痛已经麻木了。他看着林渊,眼神里充满了疲惫,也充满了一种近乎绝望的坚定。

他知道,这将是一条极其艰难的路。

可能会遇到更多诡异的东西。

可能会付出更大的代价。

甚至……可能会死。

但他也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为了苏晚。

为了活下去。

为了摆脱那些纠缠不休的因果。

他必须走下去。

“好。”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从棺材开始。”

林渊点了点头。

“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

苏晚紧紧地握住厉沉舟的手,眼泪掉在他的手背上,滚烫。

“沉舟……”她哽咽着,“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跟你一起。”

厉沉舟看着她,眼神柔软下来。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好。”

“我们一起。”

窗外的云,似乎更厚了。

黑暗中,仿佛有一双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故事,才刚刚开始。

而他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沉舟集团的走廊里,枪声的回声像被厚厚的地毯吞掉了一半,闷、钝、却又带着一种无法忽略的穿透力。

十二个人还坐在会议室里,门紧闭着,谁也没动。

刚才厉沉舟走出去时那句“副经理不过是个笑话”像一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上。王强脸上的兴奋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就僵在那里,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和不安。

他隐隐有种预感——自己好像被选中了,但不是选去当什么副经理,而是选去当一个靶子。

“厉总……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没人接话。

谁都知道,这种时候,沉默是最好的自保。

过了几分钟,办公室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很像什么重物落地。

又很像……枪声。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王强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他猛地站起来,又猛地坐下,手心里全是汗。

“不……不会吧……”他喃喃道。

没人敢接他的话。

又过了一会儿,走廊里还是一片死寂。

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没有任何动静。

那种安静,不是正常的安静,而是一种——所有声音都被抽空了的安静。

“要不……我们去看看?”坐在最角落的一个小个子男人小心翼翼地提议。

他话音刚落,就被旁边的人狠狠瞪了一眼。

“你疯了?”那人压低声音,“厉总让我们在这儿等着,我们就在这儿等着!”

小个子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被无限拉长。

有人开始不自觉地抖腿,有人不停地喝水,有人盯着桌子上的文件发呆,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终于,王强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我去看看!”他咬着牙说。

他不是勇敢,而是恐惧到了极点,反而生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冲动。

他走到会议室门口,深吸一口气,伸手,缓缓拉开了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

灯光惨白,照在光滑的地板上,反射出冷硬的光。

厉沉舟的办公室门,紧闭着。

王强的心跳得像要炸开一样。

他一步一步地走过去,每走一步,都觉得脚下的地板像踩在棉花上。

他走到办公室门口,伸出手,轻轻敲了敲门。

“厉总?”

没人回应。

他又敲了敲。

“厉总,您在吗?”

依旧没人回应。

王强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缓缓地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

门,没锁。

他推开门。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瞬间扑面而来。

王强的胃里一阵翻涌。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又强迫自己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他看到了。

厉沉舟倒在窗边。

地上,一大片血迹。

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没有任何光彩。

一把枪,掉在他的手边。

王强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厉……厉总……”他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一样沙哑。

没人回应。

王强缓缓地抬起头,看向窗外。

窗户上,溅满了鲜血。

那血迹像一朵朵诡异的花,在惨白的玻璃上绽放。

王强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猛地转身,冲出了办公室。

“死了……他死了……”他一边跑,一边语无伦次地喊。

会议室里的人听到他的喊声,全都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有人冲上去抓住他的胳膊。

“厉总……厉总他……”王强的嘴唇哆嗦着,“他自杀了……”

“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每个人的脑子里炸开了。

自杀?

厉沉舟?

那个心狠手辣、不可一世的厉沉舟?

竟然自杀了?

没人敢相信。

可王强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

“我们……我们要不要报警?”有人颤声问。

“报警?”另一个人立刻反驳,“报什么警?厉总死了,公司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所有人。

是啊。

厉沉舟死了。

沉舟集团怎么办?

他们怎么办?

没人想过这个问题。

因为在他们心里,厉沉舟是永远不会倒下的。

可现在,他倒下了。

而且是以这样一种方式。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但这次的死寂,和刚才不一样。

刚才的死寂,是因为恐惧。

现在的死寂,是因为——迷茫。

和一种,赤裸裸的欲望。

厉沉舟死了。

那沉舟集团,就空出来了。

谁来接手?

副经理?

刚才厉沉舟说,副经理不过是个笑话。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们每个人,都有机会?

每个人的眼神,都开始变得复杂起来。

有不安,有恐惧,有犹豫。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压抑已久的野心。

王强看着众人的眼神,心里猛地一沉。

他忽然意识到,比厉沉舟活着更可怕的,是厉沉舟死了。

因为厉沉舟活着的时候,他们至少还有一个共同的恐惧对象。

可现在,恐惧消失了。

剩下的,就只有——欲望。

和厮杀。

王强缓缓地握紧了拳头。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沉舟集团,将不再是一个公司。

而是一个战场。

而他,王强,已经被推到了这个战场的最中央。

他成了厉沉舟死前“选中”的人。

这意味着,他将成为所有人的目标。

他必须先下手为强。

王强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众人。

“各位,”他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厉总已经……离开了我们。”

“但公司不能倒。”

“我们不能散。”

“现在最重要的,是选出一个新的负责人,稳定局面。”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觉得,这个负责人,应该从我们十二个人里面选。”

“而我——”他顿了顿,“是厉总死前,亲口任命的副经理。”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你胡说!”有人立刻站起来反驳,“厉总明明说,副经理不过是个笑话!”

“笑话?”王强冷笑一声,“那是厉总谦虚。”

“他既然说了我打得最疼,又说了我是副经理,那就是认可我。”

“现在厉总不在了,我自然就是公司的临时负责人!”

“凭什么?”又有人站了起来,“你不过是个保安部主管!论资历,论能力,你都不够格!”

“够不够格,不是你说了算!”王强的声音冷了下来,“是厉总说了算!”

“厉总已经死了!”那人吼道。

“所以才需要有人站出来!”王强也吼了回去。

会议室里,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甘和愤怒。

谁都想当这个负责人。

谁都不想屈居人下。

争吵声,越来越大。

推搡声,也开始出现。

有人甚至已经摩拳擦掌,准备动手。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一个人走了进来。

是厉沉舟的特助,林秘书。

他脸色苍白,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各位,”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请安静一下。”

争吵声,渐渐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厉总……在他……离开之前,留下了一份遗嘱。”林秘书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遗嘱?

所有人都愣住了。

厉沉舟竟然留下了遗嘱?

“他说,如果他发生了什么意外,沉舟集团,将由……”林秘书深吸一口气,翻开了文件,“苏晚,继承。”

轰!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开了。

苏晚?

那个已经死了的女人?

厉沉舟竟然把公司,留给了苏晚?

这怎么可能?

“你胡说!”王强猛地站起来,“苏晚已经死了!她怎么继承公司?”

“厉总说,”林秘书抬起头,看着众人,眼神里带着一丝悲哀,“如果苏晚不在了,那么公司,将全部捐给慈善机构。”

轰!

又是一声炸雷。

全部捐给慈善机构?

那他们这些人,岂不是什么都得不到?

“不!这不可能!”有人嘶吼道,“厉总怎么可能这么做?”

“这是厉总的亲笔签名。”林秘书把文件举了起来,“你们可以自己看。”

众人一下子围了上去。

文件上,确实是厉沉舟的签名。

字迹龙飞凤舞,和他平时的签名一模一样。

“我死后,公司由苏晚继承。若苏晚已不在人世,则全部资产捐给慈善机构。任何人不得擅自处理公司财产,否则,我在地下,也不会放过他。”

最后一句,带着一种诡异的阴森。

众人看着那行字,全都沉默了。

他们知道,厉沉舟说得出,做得到。

即使他死了,他的阴影,依旧笼罩着他们。

王强的脸色,惨白如纸。

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以为,自己是厉沉舟死前选中的人。

结果,他什么都不是。

甚至连参与争夺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厉沉舟,根本就没想让他们任何人接手公司。

他宁愿把公司捐出去,也不愿留给他们。

这对他们来说,是一种莫大的羞辱。

也是一种,彻底的否定。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但这次的死寂,是绝望的死寂。

每个人的心里,都像被掏空了一样。

他们为了这个公司,为了权力,为了利益,斗了这么久。

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

厉沉舟死了。

苏晚死了。

公司,也要没了。

他们的人生,似乎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意义。

就在这时,林秘书又开口了。

“还有一件事。”他说,“厉总还留下了一封信。”

“是给苏晚的。”

“但苏晚已经……所以,我觉得,应该让大家都看看。”

他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三个字:

“给苏晚。”

字迹,依旧是厉沉舟的。

林秘书深吸一口气,撕开了信封,拿出信纸。

他看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然后,他缓缓地念了起来。

“苏晚: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死了。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为我难过。

也许会,也许不会。

但我知道,我欠你的,太多太多。

我害死了你的哥哥。

我毁了你的人生。

我让你变成了一个复仇者。

也让你,变成了一个和我一样的怪物。

我知道,你恨我。

我也知道,你曾经,可能……有那么一点点,喜欢过我。

就像我,曾经有那么一点点,喜欢过你一样。

但我们之间,注定是仇人。

注定,没有结果。

我杀了你的哥哥。

你杀了我的弟弟。

我们之间,已经血债血偿。

可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

就像我,也不会原谅自己。

我曾经以为,只要你死了,我就可以解脱。

可当你真的死了,我才发现,我错了。

错得很彻底。

没有你的世界,比我想象中,更黑暗。

更冰冷。

更让人难以忍受。

我忽然明白,你才是那个,唯一能让我感觉到自己还活着的人。

也是那个,唯一能让我心里产生波动的人。

我知道,我很自私。

我毁了你的一生,却又在你死后,才意识到你的重要。

但这就是我。

一个自私、残忍、懦弱的人。

我不敢面对你。

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

所以,我选择了死。

也许,只有死,才能偿还我欠下的血债。

也许,只有死,才能让我,再次见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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