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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邢岫烟到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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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珍在旁脸色又黑了几分。

与此同时。

那两辆青绸马车正行至荣国府角门前。

头一辆车里。

邢忠早已按捺不住,车刚停稳便哐地掀马车帘子,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跳下来,扯着嗓子朝后喊:

“到了,可算到荣国府了,孩儿她娘,岫烟,快下车!”

后一辆车内。

邢岫烟正扶母亲起身。

方才马车停了一遭,外头隐约传来王善保跟别人的说话。

但离的较远,又有许多吵杂的街头喧闹之声,她没听清楚,只当是王善保遇见了熟人并未在意。

倒是邢母撩开帘子缝瞧了瞧,嘟囔道:“方才那是宁府的子弟?好大阵仗,骑马的都是锦衣华服的……”

“姑母府上的亲戚,自然都是贵人。”邢岫烟轻声应着,替母亲理了理鬓边微乱的发丝。

她今日穿了身半旧的月白绫裙,外罩淡青比甲,头发只简单绾了个髻,插一支素银簪子已是她最好的行头。

邢母忽地来了精神,抓住女儿的手低声道:

“你方才没瞧见宁府那边有个穿玄色衣裳的年轻爷们,众人都围着他转,怕是哪家贵人!”

说着又叹:“你姑母若真有良心,也该替你寻一门好的亲事。”

“母亲。”

邢岫烟蹙眉打断:“这些话莫要再说了,咱们是来看望姑母,不是来攀高枝的。”

邢母被女儿一噎悻悻住了口。

此时马车已停稳。

外头父亲正在催,邢岫烟便扶母亲下了车。

邢岫烟脚刚沾地,便见父亲邢忠抱着那大包袱,正仰头望着荣国府门楣上的匾额,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

“真到了……真到了!”那包袱被他勒得死紧,里头几件旧衣裳的边角都挤了出来。

“他爹,你慢着点。”

邢母急急上前,按住那包袱:“里头还有两支银钗,几两碎银子呢,可别抖落了。”

邢忠这才回神,忙把包袱换到身前搂住,咧嘴笑道:

“我这不是高兴么,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往后可算有了倚靠。”

王善保已停好车马,见邢忠直愣愣要往正门冲,忙拦住朝东边角门一指:

“亲家老爷、太太,这边走,这边走。”

邢母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扯了扯嘴角,压低声音抱怨:

“咱们好歹是你们府上大太太的至亲,怎的连正门都走不得?要钻这奴才进出的角门。”

邢忠瞪她一眼,也压低嗓门:

“你懂什么,这等高门府邸规矩大着呢。

寻常人哪能走正门?

除非是宫里来的天使,或是圣旨亲临,再不然就是皇亲王爷驾到,那才开正门迎候。”

他边说边挺了挺胸,仿佛自己很懂这些贵胄规矩。

邢岫烟静静立在一旁,只伸手搀住母亲,并未言语。

她抬眼望了望那巍峨的府门,又看了看窄小的角门,神色显得平静无波。

恰在此时。

东边宁国府方向传来嘎吱一声沉重的闷响。

“开正门!”

邢忠下意识扭头望去,手搭起凉棚,只见宁府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竟缓缓洞开。

邢忠张了张嘴,方才那番正门规矩论还热乎着,此刻亲眼见着有人就这样堂皇而入,顿时觉得自己在妻女贾府奴才跟前臊了脸。

他忙补充道:“肯定是大贵人,皇亲国戚!”

邢忠讪讪收回目光,扭头问王善保:“王,王管家,那边进宁府的是哪位贵人?连珍大爷都恭恭敬敬跟在后面……”

王善保飞快瞥了一眼,忙低下头,引着邢家三人往角门走:

“那是当今忠顺亲王,咱们西府的大小姐便是他的侧妃,亲家老爷快请吧,大太太还在里头等着呢。”

“忠、忠顺亲王……王爷……”邢忠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看。

邢母却挽住丈夫胳膊悄声叹道:“贾府的姑娘真是好福气,竟能嫁与王爷。”

邢岫烟闻言下意识低了低头。

可鬼使神差地。

她又悄悄抬起眼,望向宁府门内那道即将消失的背影。

嘴角噙着笑,侧脸线条分明,鼻梁挺直,下颌干净利落,并没有蓄须。

王爷竟是个极俊俏的年轻人。

邢岫烟微微一怔。

她虽不在京中,也听过忠顺亲王的名头。

都说他是个混账王爷,行事霸道,名声不佳。

她想象中的模样该是魁梧如熊,满面虬髯、眉目凶戾的。

却不想……

竟是这般相貌。

心下觉得有些好笑,她轻轻摇了摇头,自己何时也成了以貌取人的肤浅之辈?

即便这位王爷生得俊俏,又与己何干?

她收回目光又忍不住又用余光留意李洵的举止。

只见李洵大步流星往里走,姿态随意得很,不时还抬手拍拍身旁人的肩,笑声隐约传来。

那股子洒脱随性的劲儿,倒不像个高高在上的亲王,反像个寻常富贵人家的纨绔公子哥。

“岫烟,发什么呆呢?快进来!”邢母在前头唤她。

邢岫烟应了一声,最后瞥了一眼宁府那已闭拢的大门,便垂下眼睑,扶着母亲迈进了荣国府的角门。

荣国府东跨院里。

邢岫烟一家子被安排到客居的院落。

邢岫烟正帮着母亲收拾带来的箱笼。

屋子不算小,一明两暗,家具半新不旧,但比起他们先前租住的农家小院已是天壤之别。

邢母眼圈都红了:“可算有个像样的住处了。”

邢忠在外间清点包袱里的物事,嘴里念叨:

“这两匹细布,明儿送去给你姑母算是见面礼,这支银钗你姑母未必看得上,但好歹是个心意……”

邢岫烟默默将带来的几本书摆到窗下小几上。

书不多,一套诗经,一套楚辞。

还有几本杂记书页都翻得起了毛边。

邢妻埋怨道:“她有什么可嫌弃的?这些年咱们过的什么苦日子。”

邢岫烟叹气:姑母过的好不好,与咱们什么相干,个人有个人的福气罢了。

“什么不相干?”邢妻没好气地道:

“咱们家里以前好歹也是富足的。

要不是你姑母出嫁把大部分财物都充当嫁妆带走了,咱们哪会过的如此清贫?”

邢岫烟也不说话,大姑母邢夫人出嫁时她还没出生,不知道当时情况。

但是不用想也知道。

邢家无官无爵,能给国公府老爷当续弦妻子,肯定是有原因的。

一则是看在姑母年轻貌美,二则是邢家当时富足,否则也不会跟她们家结亲。

但她也清楚。

自家贫苦并非全部是姑母的原因。

当中自己的父亲酗酒不务正业败光了剩余家业也是一个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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