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现在就去（2/2）
那纸页的重量，此刻重若千钧。
团长戴立刚来的很快，两人还是一前一后出了师部大楼，
军绿色的越野车平稳地驶出戒备森严的师部大院。
团长戴立刚开车，林白坐在副驾驶位上，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份犹带油墨香气的红头文件，沉甸甸的，既像荣誉的勋章，又像无形的重担。
车内的气氛有些微妙。
沉默了片刻，戴立刚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林白崭新的肩章，那一杠三星在窗外透进的光线下泛着清冷而耀眼的光芒。
他嘴角一咧，终于打破了沉寂，语气带着几分促狭，又带着难掩的欣赏：“嘿，小子！可以啊！这才当兵多久？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吧？这‘一毛三’就扛上了？一肩挑了俩顶顶要紧的特别小组组长！能耐大了哈？”
林白正沉浸在一等功和八一勋章带来的巨大冲击和后续的责任感中，被团长这么一点，脸上瞬间有些发热。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用指节轻轻蹭了下鼻尖，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羞赧和恍惚：“团长，您就别捧我了……我……我这会儿还感觉人在半空飘着呢，脚都不沾地。”
这提拔来得太快、太猛，惊喜过后，
更多的是沉甸甸的、需要立刻去承担的压力。
“飘个屁得飘！”
戴立刚眼一瞪，嗓门儿提了起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小子给我把心踏实摁回肚子里去！在团里给我站直喽！”
他随即话锋一转，带着点“割肉”的心疼劲儿，“别以为你还挂着钢刀团的名儿，我就不心疼了！你搞的这俩宝贝疙瘩小组，挖走的可是我多少心头肉，多少能扛能打的硬骨头？啊？！张维、张天天、张广智、邱磊……连孙二满那胖小子都给你划拉走了！你自己掰指头算算！”
这语气，既像抱怨，又隐隐透着对林白能“挖”动这些人才的认可。
林白被团长这半真半假的“控诉”逗得更加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问：“团长，他们……他们是自愿报名来的，还是您……您指派的啊？”
他问得含糊，目光却不自觉地又瞟了一眼窗外，心脏悄悄提了起来。
戴立刚是个人精，哪能看不出这小子的那点弯弯绕？
他哼了一声，眼睛斜睨了林白一眼，直接戳破那层窗户纸：“得，甭跟我这儿拐弯抹角！你真正想问的是，张维那家伙是不是真想离开你们连长郭玉杰，死心塌地跟你走，对吧？”
心思被团长一语道破，林白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干脆把脸彻底转向窗外，假装被飞速掠过的行道树吸引，嘴里却像蚊子哼哼似的低声道：“也……也不光班长……还有天天，广智他们……”
其实，他最在意的就是班长的态度。
离开那天，班长的脸色黑的能滴墨。
林白摸不准。
“你少来吧！”戴立刚没好气地嗤笑一声，似是想起了什么让他又气又笑的情景，
“你问我他们是自愿还是指派？哼！林白啊林白，你自个儿说说，你有啥好的？啊？
把你那帮战友迷得五迷三道的！”
他拍了下方向盘，“张广智、张天天、邱磊，这三个臭小子，跟提前约好了似的，隔三差五就往我办公室门口溜达，逮着机会就磨叽：‘团长，让我跟林白干吧！’‘团长，我那点儿本事在林白那儿肯定用得着！’就差在我这儿打地铺了！
这还不算完，你们新兵连那几个，叫什么来着？哦对，李宁和王强是吧？就那两个刺头兵，也跟着闹腾！跳着高、梗着脖子，说什么也要进你的组！
我就奇了怪了，到你手底下就能当甩手掌柜了？
就能少流汗了？做梦！我告诉你林白，到了你那儿，我只会把他们练得更狠！练得更凶！”
林白听得目瞪口呆！
他是真的一丁点儿风声都没听到！
今天在师部礼堂接受任命和表彰的时候，他自己都对这个“协同作战资源整合侦察小组”感到震惊！
更别提名单了！
战友们竟然……竟然为了跟他，闹到团长那儿去了？
一股暖流混合着难以言喻的压力，瞬间涌上心头，让他喉头有些发紧。
他深吸一口气，暂时压下这份复杂的感动，转而想到更重要的事，他看向戴立刚，眼神里带着关切：“团长，金团长……他的伤现在怎么样了？还有我班长……他的脚，都好利落了吗？”
这两个问题，一直压在他心底。
提到金团长，戴立刚脸上的表情缓和下来，甚至露出一丝由衷的、为老战友高兴的笑意：“老金啊，恢复还行，但是离着之前那种生龙活虎是差的远，最后复员转业啦，回老家了。
在那边文体局挂了个二把手的衔儿，清闲得很。用他自己的话说，以后就‘天天上个班，下了班喂喂鸟、钓钓鱼’，别提多自在了。他那性子，享清福正好。”
说完金团长，他语气却沉了几分，带着点无奈，“至于你班长……张维那小子，身体素质底子是好，恢复得算是快的，现在已经在进行康复训练了。但……唉，这小子啊，就是跟自己过不去！”
林白的眉头瞬间拧紧了：“什么意思？班长他怎么了？伤……还有问题？”
不能啊，他眼瞅着班长喝了那么多修复能量液，不可能没有效果！
戴立刚启动了车子，汇入车流，目光看着前方，声音低沉了一些：“身体指标都在稳步恢复，医生也说恢复情况良好。但离他以前那种顶级的作战状态，还差着一段。他是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主儿，对自己要求高得离谱。现在达不到他心里的那个‘最佳’，他就……啧，有点抵触情绪。”
“抵触情绪？”林白的心猛地一沉，攥着文件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可是……这名单已经下来了，命令已经生效了！班长他……他不知道吗？”
他无法想象张维会违抗命令，但更害怕听到张维真的因为腿伤而拒绝和他并肩作战。
戴立刚冷哼一声，带着点对“倔驴”的又爱又恨：“一个两个都是驴脾气！命令就是命令，他张维心里门儿清！就是一时转不过这个弯儿来。他会想明白的！”
团长的语气笃定，但林白却能听出那笃定
林白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景象。
阳光透过车窗，在他年轻却已显坚毅的侧脸上投下明暗的光影。
班长张维的身影在他脑海中不断浮现，那个在新兵连时给他最严厉训练也最坚实依靠的人，那个可能因为不能完美复出而陷入自我怀疑的硬汉……
不行，不能就这样等着他自己“想明白”。
“团长，”林白忽然转过头，眼神坚定地看着戴立刚，“现在离回团部还早吧？要不……顺路，我去看看班长？就现在！”
戴立刚明显愣了一下，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
他侧头看了林白一眼，捕捉到他眼中那份混合着担忧、急切和某种“必须做点什么”的坚决。
沉吟了几秒钟，戴立刚脸上露出一种“就知道你小子憋不住”的了然神情，干脆地一打方向盘，车子流畅地变道：
“行！管接管送！那小子现在就在军区总医院康复中心，也不远。走，带你去会会咱们这位‘垂头丧气’的张排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