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你们慢慢打,我先睡个回笼觉(2/2)
林修远……他没有用力量击败他们,甚至没有抹去他们的神智。
他只是……让他们重新想起了自己是谁。
他唤醒了他们心中,那个被仇恨与欲望掩埋了太久太久的,最初的“人”。
她沉默了片刻,从怀中取出三十六枚散发着微光的“息灯”灯芯。
这是楚清歌交给她的,用以净化执念之用。
她没有选择摧毁,而是悄无声息地将这些灯芯,一一埋入营地各处。
指尖在埋下最后一枚灯芯时,她轻声低语,像是在对这些沉睡的敌人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睡醒了,就别再迷了。”
营地外,副将再次上前,满脸焦急:“郡主!机不可失!他们睡得再死,终有醒来之时!届时我军反陷被动!”
“传我命令,”苏慕雪的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全军后撤一里,解除所有战阵,改设‘安眠岗哨’。”
“什么?!”副将大惊失色,“何为‘安眠岗哨’?”
“每岗三人,轮流打盹。醒着的人,不必持弓弩,不必布陷阱,只需带上竹笛,若有异动,便吹奏安神小调。”苏慕雪淡淡道。
“郡主,三思啊!这无异于纵敌!是拿我北域将士的性命开玩笑!”副将终于忍不住,怒声谏言。
苏慕雪转过头,清澈的目光直视着他,反问道:“王将军,我问你,我们为何要打仗?”
王副将一愣,答道:“为守护疆土,保卫身后的百姓!”
“说得好,”苏慕雪点了点头,“那如果,他们醒来后,不想打了呢?如果他们放下了武器,只想回家种田呢?我们,又为何非要逼着他们,与我们一战?”
王副将哑口无言,他看着敌营中那些安详的睡脸,握着刀柄的手,终是无力地垂下。
那一夜,断河关外,再无金戈铁马之声,只有悠扬的笛声,伴着漫天星斗,温柔地流淌。
后半夜,那名沉睡的独臂魔将猛然惊醒。
梦中的温暖与现实的冰冷交织,让他一时恍惚。
他本能地握向腰间的战刀,眼中杀机再起。
可当他站起身,看到的却是一副永生难忘的画面。
北域的军营就扎在一里之外,篝火点点,却无人戒备。
只有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兵,正靠在一棵枯树下,一边看着星空,一边哼着不知名的乡间小调。
没有杀气,没有敌意,没有虎视眈眈的弓弩手。
那老兵发现了他,非但没有惊慌,反而朝他这边笑了笑,指了指天上的月亮,继续哼着他的小调。
独臂魔将怔怔地站在原地,良久,良久。
他想起了梦中的麦田,想起了妻儿的笑脸,又看了看自己这只沾满血腥的手,和那空荡荡的袖管。
“锵啷”一声,陪伴他征战千年的魔刀,被他抛在了沙地上。
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三日后,整个西域三州,都流传起了匪夷所思的奇闻。
昔日喊打喊杀的“破懒盟”据点,竟自发组织起了“共眠会”。
每日午时,那些曾经不共戴天的敌我双方士卒,便会齐聚在荒漠的开阔地带,席地而卧,闭目养神,他们将这称之为“歇魂时辰”。
更有天真的孩童,在沙地上用树枝画出一个又一个“息灯”的图案,竟引得一群魔兵好奇地围观,笨拙地模仿。
夜无月站在一座高高的沙丘之上,静静地望着这荒诞又无比安宁的景象。
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自己那柄从不离身的影刃。
这柄饮血无数的凶器,此刻竟让她觉得有些陌生。
原来,最深的杀招,不是一击毙命,而是让人……忘了自己是杀手。
东域,不知名的山洞内。
林修远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他依旧在梦中,却仿佛感知到了西域沙海之上那股奇特的、由对立双方共同生出的安宁愿力。
他念头微动,并未睁眼,只是在自己的梦境里,轻轻拨动了一下那由亿万生灵愿力汇成的光海。
一缕几乎不可见的温光,自中州上空的“眠星灯塔”悄然射出,跨越万里,精准地落在了西域那片“共眠”的沙海之上。
当夜,沙丘上空,竟凭空浮现出千百盏“息灯”的虚影,光芒柔和,如星河坠地,将整片荒漠照得宛如仙境。
而在那天穹至高的虚空深处,那只象征灭世大帝残念的巨眼,再次微微睁开。
它凝视着下方大陆的奇景,那双眼中不再有暴戾与毁灭,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羡慕。
它悄然低语,声音带着一丝困惑与渴望:
“这……就是……他的道?”
这股前所未有的安宁,如同一颗种子,随风飘散,落入了天元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人们发现,当“赢”不再是唯一的目的时,一种更广阔、更踏实的幸福感,正从心底悄然萌发。
很快,一些村镇的茶馆旁,城池的广场边,甚至宗门的外门弟子聚集地,都开始自发地出现了一些小小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