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心病难医(1/2)
病了?
我眉头微蹙:
“什么病?”
“楼里的医修说……多半是‘心病’。”绿夭低声回答。
心病?
这两个字,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在我心中漾开一圈异样的涟漪。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轻轻的叩击声。岑先生一身素雅衣裙,提着药箱站在门外,脸上带着一贯的温和与关切:
“女君,今日感觉如何?可方便诊脉?”
她的目光自然地扫过跪在地上的绿夭,又在触及榻边那把匕首时,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她显然是听到了“心病”二字,走进来,一边放下药箱,一边自然地接过了话头,语气平和而专业:
“女君,绿夭所言不虚。‘心病’确非虚言。”
“晚辈出身医药世家,游历行医时,见过不少因心境郁结、惊惧忧思导致的病痛。”
“轻则失眠惊悸、食欲不振、气血亏虚,如女君您近日长期难以安眠,亦是忧思过重,心神耗损之兆。”
她看了我一眼,声音平稳,
“重则……确有可能导致患者行为失控,伤己,乃至伤人。”
“只是心病成因复杂,千人千面,症状也各异。未见患者,晚辈不敢妄断具体。”
伤己……伤人。
岑先生的话,猝然打开了我记忆深处某个一直被不忍回忆的角落。
在凤翔国客栈,萧沉刚被我从城防营救出,带着满身惨不忍睹的伤痕,那时,他因为我的靠近和触碰,反应激烈到……摔碎瓷碗,用碎片割破了自己的脖颈自戕,就差一毫……若我阻止的动作再慢一步……不敢想象……
我当时只以为他是在城防营受刺激过度,是一时的激动和抗拒。
我转向岑先生,声音有些干涩:
“岑先生,若一位公子失忆了,遭受了……比如一两日的城防营残酷囚禁刑罚,会因此快速产生严重到意图自戕的‘心病’吗?”
岑医生沉吟片刻,语气更为慎重:
“女君,单纯一两日的皮肉之苦,若心志坚毅,或可忍耐。但‘心病’之起,往往不在伤痛本身,而在人对伤痛的解读与所处的绝境。”
“若如你所言这位公子此前已深处失忆迷雾之中,又突遭囚禁、折辱,感到尊严尽毁、未来无光,且完全无力反抗或逃脱,那么他眼中的世界,便可能从‘受苦’变为‘绝望’。”
“此时,自戕未必是畏惧疼痛,而可能是……在一切都被剥夺后,唯一能由自己掌控的、对命运的最后反抗,或是终结无法承受之痛苦的解脱。”
“尤其是,若施虐者有意摧毁其意志,手段超出常理,那么崩溃的速度与程度,会远超外人想象。”
萧沉割颈自戕被我阻止后,他眼神空洞,声音充满绝望寒意“给我一个,……解脱。”的画面浮现在眼前……我心头猛然一揪。
难道……那真的不是一时冲动?
确实,那根本不是普通的皮肉之苦,失忆的他沦落在凤翔女国被法则压制灵力,又要承受城防营的牢狱,鞭刑,烙铁毁容,还有……那些未曾言明的凌虐与侵犯未遂……
这些叠加的、非人的遭遇,是否已经在短时间内,将心智坚毅的他催生出了……“心病”?
我沉默着,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入一片冰冷的海。
我当时救了他,却因为不信任凤翔国的医者,没有请任何医修为他诊治,只是用灵力和丹药,治好了他表面的皮肉伤。
我以为我治好了他。
可如今想来,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疏忽了?
我从未真正了解过,在那些可怖的伤痕之下,他的心神究竟受到了怎样的摧残?
他内里是不是早已千疮百孔,而我,却只看到了那具渐渐愈合的皮囊?
甚至在我与他后续的相处中,我虽然也曾小心翼翼,试图弥补。
但更多的时候,我依然在用我过去的方式,强势的、不容拒绝的、充满占有欲和不安试探的方式,去靠近他,索取他,捆绑他。
我总以为,他一如从前,没有严词拒绝,没有拼死反抗,半推半就,便是默许,轻声应允只是羞涩。
可此刻,那些被欲望和不安蒙蔽的细节,却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有时,我亲吻他,他会全身僵硬如石,直到我离开,才几不可闻地松一口气。
——有时,我将他揽入怀中,他的手臂会无力地垂着,指尖冰凉。
——更多的时候,他只是闭着眼,长睫颤动,将一切情绪封存在那片我看不见的黑暗里。只在极偶尔被我逼问得紧了,才会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嗯”。
我曾将这沉默当作默许,将这僵硬当作羞涩,将这声“嗯”当作通往他内心的许可。
却从未深想,在一个无力反抗的囚徒身上,沉默,或许是最绝望的呐喊;僵硬,或许是身体最诚实的抗拒;而那声轻不可闻的“嗯”,或许只是疲惫灵魂放弃挣扎后,坠落的尘埃。
也有过那样,我情热难耐时,他清晰地说过“不要”或“累了”,我当时……便停下了。
可随即而来的,是更汹涌的恐慌和更冰冷的猜忌。而那之后他往往会变得更沉默,更顺从,甚至……会主动靠近我,用那种让我心醉又沉迷的生涩,来安抚我。
我享受了这种安抚,并将其解读为他心中有我的证据。却从未想过,这或许是一个走投无路的人,在恐惧不被庇护时,所能交出的唯一交换物。
我忘了,他身陷囹圄,灵力全无,记忆空空,在我面前,他何曾有过真正说‘不’的资本与底气?
他的沉默,他的顺从,其实是另一种形式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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