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炼身眼·月华净世(2/2)
刀尖所过之处,留下了一道灰暗的、仿佛不存在于这个时空维度的轨迹。
“劫烬斩厄刀·第九式——”凌绝的声音低沉而肃杀,“寂灭道劫。”
刀,斩下。
没有刀光,没有声响。
但在那些魂傀的感知中,世界变了。
它们“看”到,自己的魂体上,出现了一个灰色的标记。标记不大,只有指甲盖大小,却散发着让它们本能恐惧的气息——那是“终结”的气息。
标记开始蔓延。
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灰色迅速扩散,覆盖了魂傀的全身。灰色所过之处,魂体的结构开始崩解,不是被摧毁,而是被“否定”——从因果层面被标记为“不应存在之物”,然后被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强制抹除。
一尊魂傀发出了无声的尖啸,魂体如同沙雕般风化消散。
第二尊、第三尊……
十息之内,十余尊魂傀,尽数伏诛。
连一丝残魂都没有留下,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而此时,蓝玲儿那边,也到了关键时刻。
她的星眸中,星辰投影的旋转速度已经达到了肉眼无法分辨的程度。身前,湛蓝宝珠分裂出的七颗星辰,按照某种玄奥至极的轨迹运转,每一颗星辰都投射出一道凝练的星光,刺入前方虚空的不同位置。
她在“解构”锁空眼的空间坐标。
这不是暴力破解,而是如同解开一个无比复杂的密码锁。每一个空间褶皱,每一个符文节点,每一丝能量流向,都在她的计算之中。
汗水已经浸湿了她的鬓发,脸色苍白如纸。星渊之眼的全负荷运转,对她的神魂负担极大。
但她眼神依旧专注。
因为,她找到了。
“锁空眼的核心坐标是……”蓝玲儿星眸中光芒大盛,玉指对着前方虚空,凌空一点,“以星渊之力,重塑空间——”
“星痕·改天换地!”
湛蓝的星力自她指尖喷薄而出,化作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星光之笔,在虚空中勾勒!
那不是简单的线条,而是一个立体的、复杂的星图。星图由三百六十五个节点构成,每一个节点都对应着一颗本命星辰的投影。星图与锁空眼的空间结构重叠、碰撞、覆盖——
如同两把钥匙同时插入同一把锁,但蓝玲儿这把“钥匙”,正在强行修改“锁芯”的结构!
“嗡嗡嗡——!!”
虚空剧烈震颤。
前方那片扭曲的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玻璃碎裂般的“咔嚓”声从虚无中传来,那是空间结构被强行修改时发出的哀鸣。
锁空眼的空间锚点,开始崩解。
不是被破坏,而是被“覆盖”——蓝玲儿以星渊之力,强行在这片区域烙印下新的空间坐标,将原本的禁锢坐标排斥、抹除。
“轰隆——!!!”
最后的轰鸣声中,那片扭曲的虚空恢复了正常。
岩壁还是岩壁,龙爪还是龙爪,但那种诡异的隔离感消失了。空间褶皱被抚平,禁锢之力烟消云散。
锁空眼,破!
“轰轰轰——!!!”
三处阵眼同时被破的瞬间,整个葬龙渊底,地动山摇!
不是物理层面的震动,而是能量层面的剧烈失衡。
以龙骸为中心,那三重叠加了八百年的庞大阵法,如同被抽掉基石的巨塔,开始轰然崩塌。
最外层的九幽封神大阵,结界光幕明灭不定。表面游走的九幽魔文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崩解,化作漫天黑色光点消散。封锁神魂的禁锢之力如同退潮般迅速衰退,那些被拘禁在阵法中的龙怨残魂,发出最后的哀鸣后,终于得以解脱,化作缕缕金色光点升腾而起——那是它们回归天地的最后旅程。
中间的蚀日炼魂阵,地煞毒火失去了控制,从各个岩缝中喷涌而出,却不再有组织的攻击性,而是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赤红的炼魂魔文一个接一个熄灭,阵法核心处传来某种东西碎裂的脆响,那是蚀日魔君留在此处的“意志印记”被彻底抹除。
最内层的空间禁锢阵,崩溃得最为彻底。那片被强行切割出去的次元囚笼,如同破裂的气泡般消散,内外空间重新连接。空间褶皱被抚平,扭曲的光线恢复正常,连一直笼罩在龙骸上方的、那种诡异的“隔离感”都消失了。
三重阵法,环环相扣,一损俱损。
当最后一层阵法崩溃的瞬间——
“轰隆隆隆——!!!”
整个葬龙渊底,响起了如同天地初开般的巨响。
以龙骸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冲击波所过之处,岩石崩碎,地面开裂,那些堆积如山的龙族遗骨,在冲击波中发出“咔嚓咔嚓”的断裂声,无数骨屑飞扬而起,化作一片白色的骨尘风暴。
血无涯早已退到千丈之外,但依旧被冲击波的余威扫中。他闷哼一声,身形暴退百余丈,才勉强稳住。抬头望去,眼中满是震撼。
“成……成功了……”他喃喃自语,声音颤抖。
但凌绝三人的脸色,却在这一瞬间,齐齐变了。
因为,在三重阵法彻底崩溃的同一时刻,他们感应到了——
龙骸深处,那被封印了八百年的,四道恐怖气息,苏醒了。
起初只是微弱的波动,如同沉睡者均匀的呼吸。
然后,波动开始增强。
如同心脏的跳动,一下,又一下,越来越有力,越来越急促。
再然后,是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不是物理的碎裂,而是封印最后的枷锁被挣断的声音。
“咔嚓……”
“咔嚓咔嚓……”
“轰——!!!”
四道压抑了八百年的气息,如同四座沉睡的火山,轰然爆发!
那气息是如此恐怖,如此古老,如此……暴虐。
它们冲天而起,将漫天的骨尘风暴硬生生冲散!气息中蕴含的威压,让整个葬龙渊底的空气都凝固了,那些飘散的龙怨金雾如同遇到君王般迅速退避,地煞毒火瑟瑟发抖地缩回岩缝。
那是属于战王境巅峰,不,甚至可能触摸到更高层次的气息!
而且不是一道,是四道!
凌绝、云璃、蓝玲儿三人,在这四道气息的冲击下,身形同时一震。
凌绝的寂灭星旋领域自主扩张到极限,灰红色旋涡疯狂旋转,将三人护在其中,抵消了大部分威压。但即便如此,他依旧感觉到,自己的领域在这四道气息面前,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舟般摇摇欲坠。
云璃的净世月华全力运转,流霜月魄环发出清越的鸣响,在她周周构筑出层层月华护盾。但那些护盾在气息的冲击下,不断泛起涟漪,仿佛随时可能破碎。
蓝玲儿脸色苍白如纸,星渊之眼强行维持着运转,湛蓝宝珠光芒明灭不定。她试图解析这四道气息的构成,但得到的结果让她心惊——每一道气息的复杂程度,都远超她的计算极限。
而血无涯,早已单膝跪地,额头抵着地面,身体不住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某种血脉层面的压制——这四道气息的主人,是血杀楼真正的老祖,是开创了这门派千年基业的至高存在!
然后,声音响起了。
那是一个苍老、嘶哑、干涩,却蕴含着滔天恨意与杀意,仿佛从九幽地狱最深处传来的声音。
声音初时断断续续,如同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
“八……百年……”
“蚀日……魔宗……”
“杂……碎……”
但很快,声音变得连贯,变得清晰,变得……如同雷霆般炸响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八百年了!!!蚀日魔宗的杂碎……本尊……终于……出来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
“轰——!!!”
龙骸正中央,那具最庞大、最完整的巨龙遗骨,轰然炸裂!
不是被外力炸裂,而是从内部,被某种恐怖的力量强行撑爆!
骨屑纷飞中,四道身影,缓缓升起。
他们悬浮于半空,沐浴在漫天骨尘与尚未散尽的阵法残光中。
第一人,身材高大,须发皆白,但面容如中年。他赤裸着上半身,肌肉虬结如龙,皮肤呈暗金色,上面布满了狰狞的伤疤——那是在漫长封印岁月中,蚀日炼魂阵消磨肉身留下的痕迹。他的双眼赤红如血,瞳孔深处跳动着永不熄灭的复仇火焰。手中,握着一柄血色长刀,刀身缠绕着实质化的杀气。
大老祖‘血狱魔尊’,修为:战王境八重巅峰。
第二人,身形消瘦,披着残破的黑袍。黑袍下露出的手臂干枯如柴,皮肤紧贴着骨骼,仿佛一具行走的骷髅。但他的双眼,却明亮得吓人——那是精神力凝练到极致的体现。他手中无兵刃,但十指指甲长达尺许,漆黑如墨,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轻轻一划,就在空中留下久久不散的空间裂痕。
血杀楼二代老祖‘血影剑尊’,修为:战王境七重,精通暗杀与空间之术。
第三人,是个女子。或者说,曾经是女子。她的身体已经半透明化,如同幽灵般飘忽不定。长发垂至脚踝,每一根发丝都萦绕着淡淡的怨气。她的面容绝美,却苍白得不似活人,唇角带着一抹永恒不变的、诡异的微笑。最诡异的是她的双手——左手如玉般温润,右手却漆黑如焦炭,仿佛两只手来自不同的身体。
血杀楼三代老祖‘血魂毒尊’,修为:战王境六重,专精神魂与诅咒。
第四人,是个侏儒。身高不足五尺,却穿着一件宽大得夸张的血色袍服。他的头颅奇大,与身体比例严重失调,光秃秃的头顶上,纹着一个复杂的血色法阵。此刻,那法阵正散发着妖异的红光。他没有武器,但双手十指戴满了戒指——每一枚戒指,都散发着不同属性的危险波动。
血杀楼四代老祖‘血狱魔尊,修为:战王境六重,阵法宗师,八百年前血杀楼护山大阵的构建者。
四尊老祖,四尊战王。
他们悬浮在空中,目光缓缓扫过下方。
当看到血无涯时,血狱魔尊的眼中闪过一丝波动——那是血脉的感应。
当看到凌绝、云璃、蓝玲儿时,四人的目光同时一凝。
因为他们能感觉到,这三人身上,有着与蚀日魔宗截然不同的气息。尤其是凌绝——那种灰红色的、仿佛能终结一切的寂灭之力,让活了几千年的血狱魔尊,都感到了一丝本能的忌惮。
“你们……”血狱魔尊开口,声音如金铁摩擦,“不是蚀日魔宗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凌绝身上:“小子,是你破了封印大阵?”
凌绝缓缓抬头,与空中的四尊老祖对视。
压力如山。
那是四尊被封印八百年、积累了八百年仇恨与怒火的战王境巅峰强者的注视。寻常炼虚境修士,在这种注视下恐怕早已神魂崩溃。
但凌绝的眼神依旧平静。
寂灭星旋领域在他身后缓缓旋转,吞噬着一切威压。劫烬刀静静握在手中,刀身微微震颤,不是恐惧,而是兴奋——那是遇到强敌时的战意共鸣。
“血杀楼楼主血无涯带我等,前来解救四位老祖。”凌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侧身让出了身后的血无涯,“详情,可由他禀报。”
血无涯强撑着站起身,单膝跪地,声音颤抖却清晰:“血杀楼第七代楼主血无涯,拜见四位老祖,我与曙天盟凌绝盟主联手,前来破除封印,恭迎老祖归位!”
“血无涯……”血狱魔尊眼中闪过一丝追忆,“是苍穹那小子的孙辈吗……八百年了,连孙辈都当楼主了……”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锁定凌绝:“曙天盟?凌绝?没听过的势力。不过,能破掉蚀日魔君布下的三重封印大阵,倒是有些本事。”
话音刚落,一旁的血影剑尊突然开口,声音尖锐如夜枭:
“师尊,何必废话。不管他们是谁,既然能破阵,实力必然不弱。眼下我等刚刚脱困,实力未复,正是最虚弱的时候。若他们心怀不轨……”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杀意,开始弥漫。
血魂毒尊魂幽梦那诡异的微笑更盛了几分,半透明的身体在空气中荡漾出涟漪。阵痴则悄悄移动手指,那些戒指上的光芒开始同步闪烁——他在暗中布阵。
气氛,骤然紧绷。
凌绝感受到了那四道锁定自己的杀意。
他缓缓握紧了劫烬刀。
云璃的流霜月魄环开始发出清越的鸣响,月华流转。蓝玲儿的湛蓝宝珠光芒内敛,但星眸中的星辰投影旋转速度加快——她在计算所有可能的战斗走向。
血无涯脸色惨白,想要说什么,却被血狱魔尊抬手制止。
这位血杀楼初代楼主,盯着凌绝,赤红的瞳孔中闪过某种复杂的神色。
八百年的封印,让他学会了谨慎。
也让他明白,这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小子。”血狱魔尊缓缓开口,“给你一个机会,说明来意。若有一句虚言……”
他手中的血色长刀,微微抬起了一寸。
刀未出鞘,但那凛冽的杀意,已经让周围温度骤降。
凌绝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抬起头,直视血狱魔尊的眼睛。
“我的来意很简单。”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蚀日魔宗是我的敌人。敌人的敌人,可以成为盟友。”
“血杀楼想要复仇,曙天盟想要生存。”
“我们,有共同的对手。”
血狱魔尊眯起了眼睛。
葬龙渊底,死寂无声。
只有四尊刚刚苏醒的老祖,与三位当代天骄,在这片龙骸与废墟之上,静静对峙。
而在更深的黑暗中,某些被封印破碎惊醒的存在,缓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