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玄武疑云（2/2）

她的反应快到了极致，几乎在那股阴冷神识如同潮水般触及假山区域的前一瞬，她早已收缩到极致的“碧落星渊域”已然本能地发动！并非向外扩张形成领域对抗，而是紧紧贴附在她体表，领域之力模拟出与周围环境——那潮湿的空气、弥漫的浓雾、脚下湿润的泥土、甚至空气中漂浮的霉味——完全一致的水元波动与空间频率，让她在那一刻仿佛真正化作了环境的一部分，一块石头，一滴水，一缕雾。与此同时，她的身形速度再增，将“碧海踏波”与“星痕步”催发到目前的极致，如同真正融入了水流本身，向着暗河入口疾速遁去，没有带起一丝风声，没有扰动一滴水珠，没有留下一丝属于“闯入者”的痕迹。

那股阴冷而强大的神识在她刚才停留的假山阴影处盘旋、探查了数息之久，如同一条毒蛇在反复确认猎物的气息。它显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周围环境略有差异的能量残留（很可能是空间跳跃后残留的微弱涟漪），但因为这残留实在太过稀薄，且转瞬即逝，加之蓝玲儿完美到极致的隐匿与环境模拟，它未能立刻锁定她的确切位置和清晰的气息轨迹。

但，那种如同被一条隐藏在绝对黑暗中的冰冷毒蛇盯上的滑腻、阴寒之感，却让蓝玲儿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一股淡淡的危机感攫住了她。

“好生敏锐的感知！此人修为深不可测，只怕远超普通长老！而且……这份几乎刻入骨髓的警觉性，以及对细微能量波动的敏感，绝非寻常闭关清修之士所能拥有！”她心中暗叹，对玄武门的警惕再次拔高，“这玄武门果然藏龙卧虎，或者说……藏着某些绝不愿为人所知的秘密！”她不敢有哪怕一瞬的回首观望，将遁速提升到自身所能掌控的极致，沿着那冰冷、黑暗、充满未知的废弃暗河，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外飞撤，只想尽快离开这片令人不安的阴森水域。

就在蓝玲儿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暗河入口，那圈细微的涟漪也即将平复之后不久。

那栋独栋的漆黑小楼，那扇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门扉，发出了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如同夜枭低鸣的“吱呀”声，悄然开启了一道狭窄的缝隙。

一名身着玄黑色宽大长袍、面色苍白得不见一丝血色的老者，从中缓步走出。他身形高瘦，如同一根黑色的竹竿，宽大的袍服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他的眼神阴鸷如同盯紧了猎物的鹰隼，眼眶深陷，颧骨高耸，周身自然散发着一股令人不适的阴寒之气，仿佛他并非活人，而是从墓穴中走出的存在。他，正是玄武门内掌管刑律、以手段酷烈、性情阴沉着称的七长老——玄非真人！

他目光如两道冰冷的电光，先是毫无感情地、极其缓慢地扫视了一圈四周，那目光仿佛能穿透浓雾，看穿一切隐匿，洞察最细微的不谐。随即，他似乎心有所感，视线下移，精准地落在了静室门外，那个阴影角落里，那滴看似普通、却悬浮不落的“水珠”之上。

玄非真人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形成几道深刻的褶皱。他伸出那只干瘦得如同千年枯枝、指甲尖锐而略带弯曲的手掌，凌空对着那滴水珠轻轻一摄。一股无形的阴柔力量发出，那滴“水珠”便不受控制地脱离原地，飞入他冰凉的掌心。表面的那层星渊伪装之力，在他那深厚而阴寒的修为冲击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瞬间消散，还原成了那枚材质古朴、刻印着细密纹路的玉简。

他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将那强横而冰冷的神识探入玉简之中，阅读其中记载的信息。

片刻之后，玄非真人那万年不变的、如同石膏塑像般的苍白脸上，神色骤然开始变幻不定。先是瞳孔难以自制地猛缩，流露出无法掩饰的震惊，仿佛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内容；随即，这震惊被更深沉的阴鸷和疑虑所覆盖，眼神闪烁间，种种复杂的情绪——惊疑、深沉的计算、凛冽的杀机，在他那深潭般的眼底飞速掠过、交织。

他猛地握紧了手中的玉简，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甚至发出细微的“咯咯”声，显示出他内心绝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很快，关于魔宗疑似再现、九幽蚀灵大阵的惊人消息，以及这枚以如此诡异方式出现的神秘玉简，便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惊动了玄武门的更高层。一场紧急而秘密的会议，在宗门核心区域那座最为幽深、光线也最为昏暗的“玄水殿”中召开。

然而，与天剑宗接到类似消息时，高层几乎一边倒的震惊、同仇敌忾与迅速决断不同，玄武门的这场紧急会议，气氛从一开始就显得格外凝滞、沉闷，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压抑和猜疑。

大殿内光线昏暗，仅有的几颗嵌在墙壁上的照明珠散发着清冷、微弱的光芒，勉强映照出一张张或苍老枯槁、或阴沉似水、或面无表情的脸孔。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水汽的寒意和一种陈腐的气息。

“魔宗再现？九幽蚀灵大阵？哼，消息可靠吗？这玉简来得太过蹊跷，太过突然！”一名须发皆白，但眼神却锐利如刀，身穿深蓝长袍的长老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质疑和警惕。

他的话音刚落，另一名面色红润、体型微胖、看似和善却目光闪烁不定的长老立刻出声附和：“玄心长老所言极是！送信之人藏头露尾，连真身都不敢显露，行事如此鬼鬼祟祟，借助这等阴暗手段，未必安了什么好心！依我看，这说不定是某些敌对势力精心策划的阴谋，想要调虎离山，扰乱我玄武门部署，甚至引我们入彀！”

就在这时，坐在大殿最角落阴影里，一位周身笼罩在淡淡黑雾中，连身形都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双闪烁着幽绿光芒眸子的长老，用一种阴恻恻、仿佛带着多重回音、令人听了极不舒服的嗓音缓缓说道：“魔宗作乱，若为真，首当其冲的，必是天剑宗那些整日耀武扬威、自以为是的剑疯子。他们不是自诩内城正道魁首，肩负守护之责吗？此时不正是他们挺身而出，展现‘担当’的时候？或许……我等大可暂作壁上观，静待其与魔宗拼个两败俱伤，再行定夺……届时，哼，这内城的势力格局，或许也该重新划分，变上一变了。”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陷入一片更加诡异和危险的寂静之中。不少长老眼神闪烁，或低头沉吟，或暗中交换眼色，显然，这番充满了现实算计和冷酷意味的话语，并非全无市场，甚至可能代表了一部分人内心真实的想法。保守、观望、甚至期待鹤蚌相争的心态，在此刻的玄水殿中弥漫开来。

最终，在一直闭目沉吟、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玄冰座椅扶手的玄武门宗主，以一种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主导下，宗门还是决定派出人手，前往玉简中所提及的几个可疑地点进行初步调查。但其调派的人手规模明显不足，调查的范围和力度也带着一种明显的敷衍和保存实力的观望意味。更值得玩味的是，在整个会议过程中，以玄非真人为首的几位长老，对于情报来源本身，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近乎偏执的“兴趣”和追查欲望。玄非真人甚至当场以刑律堂首座的身份，语气冰冷地直接下令，要求刑律堂精锐暗中出动，不惜一切代价，严查那神秘的送信之人，务必要将其身份、来历、目的，彻底揪出，语气中的森然，让人不寒而栗。

……

有惊无险地彻底脱离了玄武门势力范围，确认身后并无追踪者后，蓝玲儿才稍稍松了口气，加快速度，赶到了一处预先与凌绝、云璃约定的、位于荒僻山脉中的隐秘山谷。

一见到早已在此等候、气息渊深如海的两人，蓝玲儿甚至来不及完全平复略微急促的呼吸和依旧有些加速的心跳，便立刻开口，声音中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凝重和急切：“凌绝哥哥，璃姐姐，玄武门的反应很不对劲！”

她将自己如何潜入、如何寻找路径、如何送信、以及最后如何被那道恐怖神识探查和险险撤离的经过，快速而清晰地讲述了一遍，尤其重点强调了那股神识中蕴含的冰冷恶意和审视，以及她自己基于敏锐直觉的判断。

“我用神念探查到，他们内部的高层，似乎……对魔宗重现的消息并不那么着急，会议上甚至有实权长老公然提议坐山观虎斗，存了渔翁得利的心思！而且，”蓝玲儿秀眉紧蹙，语气异常笃定，眸中星辉闪烁，带着看透迷雾的睿智，“里面绝对有人，特别是那个探查我的存在，特别想抓住我，那份神识中的探寻之意与冰冷的恶意，绝非仅仅因为发现有外人潜入那么简单！更像是因为某种秘密可能被触及而产生的……灭口之心！”

凌绝闻言，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周身那股内敛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寂灭气息都似乎波动了一下，山谷中的光线都随之微微一暗。他负手而立，缓缓吐出四个字：“果有蹊跷。”声音低沉，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云璃那清冷如玉、完美无瑕的容颜上，也瞬间覆上了一层凛冽的寒霜，眸中那轮皎月虚影沉浮不定，闪过一丝冰冷的凝重与了然。“并非铁板一块，且心怀鬼胎者，恐怕不止一人。”她清越的声音响起，带着洞察世事的通透。

凌绝与云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深邃的眼眸中，看到了相同的沉郁与确认。他们之前的猜测，正在被一步步证实。

玄武门上空笼罩的疑云，非但未曾因为这次冒险送信而消散，反而因此行所窥见的冰山一角，变得愈发浓重、深邃，如同那片终年笼罩其上的、化不开的粘稠迷雾，深不见底，暗流汹涌，不知其中究竟隐藏着何等惊人的凶机与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