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未尽之路(2/2)
周明心用力拧动门把手,门没有从里面反锁!她猛地推开门,两人闪身而入,随即反手将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的景象让两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普通的病房,更像一间简易的隔离观察室。墙壁贴着软垫,没有窗户(唯一的窗户被从外面封死了),只有一盏昏暗的、带着金属防护罩的顶灯。空气里有浓重的消毒水味,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什么东西烧焦后又混合了甜腥气的怪味。
房间中央,一张特制的病床上,松本少佐仰面躺着。
他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脸上戴着氧气面罩,裸露的皮肤上可以看到大片诡异的暗红色瘀斑,像是皮下出血,又像是某种能量灼伤的痕迹。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没有焦点,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眼白里布满了血丝。各种管子连接着他的身体和床边的监测仪器,但那些仪器此刻屏幕一片漆黑,显然被刚才的磁脉冲干扰了。
而那股强烈的“污浊印记”,正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靠近了,沈知意甚至能“听到”一种极其微弱、如同坏掉收音机般的杂乱嘶鸣和破碎呓语,在他残破的意识深处回荡。
“他还活着……但可能已经疯了,或者脑部受了不可逆的损伤。”周明心低声说,目光扫视房间,寻找那个黑皮笔记本。
沈知意强忍着精神上的不适感,走到床边。她的目光落在松本身上盖着的薄毯下,病号服的口袋处微微鼓起。她小心地伸出手……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口袋的刹那——
松本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竟然转动了,死死地、怨毒地盯住了沈知意!
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被氧气面罩阻挡得模糊不清,但一种极致的、疯狂的恨意,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沈知意!
与此同时,沈知意感到自己与铁牛古阵的连接线剧烈震颤起来!松本身上那混乱的印记,与古阵留存在她身上的印记,仿佛正负极相遇,产生了激烈的、痛苦的排斥反应!头痛欲裂!
“呃!”沈知意闷哼一声,手指停滞在半空。
“知意!”周明心想要上前。
松本的左手(没有打点滴的那只)突然动了一下,以一种僵硬而怪异的姿势,猛地抓住了沈知意伸向他口袋的手腕!
他的手冰冷如铁,力气大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重伤垂危之人!那布满暗红瘀斑的手指死死扣住沈知意,指甲几乎要陷进她的皮肉里!
“你……毁了一切……”松本的声音从面罩下含糊地挤出,嘶哑、破碎,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执念,“数据……我的……帝国的……”
他的另一只手,竟然颤抖着、艰难地,试图伸向自己病号服内侧的另一个口袋!
他想毁掉笔记本?还是想拿出别的什么?
沈知意强忍着手腕的剧痛和精神上的双重冲击,另一只手迅速探出,抢先一步,伸进了松本外侧那个鼓起的口袋!
指尖触到了一个硬质的、皮质封面的本子边缘!
她用力一抽!
一本黑色封面的、厚厚的笔记本被她抽了出来!封面上没有任何标记,但入手沉甸甸的。
几乎在笔记本被抽出的同时,松本喉咙里的嗬嗬声变成了绝望的、野兽般的低吼,他抓住沈知意手腕的手更加用力,另一只伸向内侧口袋的手也加快了动作!
“快走!”沈知意对周明心喊道,同时用尽全力去掰松本的手指。
周明心上前帮忙,用小刀柄狠狠敲击松本手肘的麻筋处!松本的手痉挛了一下,力道稍松,沈知意趁机挣脱!
而松本那只伸向内袋的手,终于摸出了什么东西,不是武器,而是一个小小的、金属的、像是怀表又像是某种触发器的装置!他用拇指猛地按下了上面的按钮!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但床头的墙壁里,突然响起了尖锐而持续的蜂鸣警报声!同时,病房门上方,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隐藏的红色旋转警灯亮了起来,刺目的红光开始闪烁!
“他启动了隐蔽警报!”周明心脸色大变,“快走!”
沈知意将黑皮笔记本塞进怀里,两人转身就冲向门口。拉开门的瞬间,走廊远端已经传来了急促的皮靴奔跑声和日语的呼喊!
“这边!”周明心拉着沈知意,没有往回跑向储物间,而是冲向走廊另一端的楼梯,那是通往二楼的方向,或许能混入其他病区。
警报声和奔跑声打破了医院的宁静。沈知意感到怀中的笔记本像一块烙铁,而那根连接江底铁牛的“线”,此刻正因她的剧烈运动和精神紧张而嗡嗡作响,牵扯着灵魂深处的钝痛。身后追兵渐近,前方出路不明。
她们刚刚拿到可能至关重要的秘密,却立刻陷入了新的、更紧迫的危机。
而就在她们冲下楼梯,消失在二楼走廊拐角的瞬间,三楼那间隔离病房里,松本少佐死死盯着她们消失的方向,涣散的瞳孔里最后一点疯狂的光芒,渐渐熄灭了。他按动触发器的手无力地垂落,那个小装置“咔哒”一声掉在地上。
他的嘴唇在氧气面罩下,最后蠕动了一下,吐出几个无人听清的音节,像是某个词,又像是某个名字。
然后,监测仪器上,那条原本还有微弱起伏的心跳线,拉成了一条笔直的死寂直线。
蜂鸣警报,变成了代表生命终结的、悠长而单调的提示音。
福民医院的夜晚,被彻底惊动了。而沈知意和周明心的逃亡之路,才刚刚开始。怀揣着秘密,背负着无形的枷锁,她们必须在这座被日军控制的城市的血管里,找到一条生路,去与等待的同伴会合,去踏上那条西去重庆的、未尽之路。
远处长江的方向,暮色四合,江涛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