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江心抉择(2/2)
他伸出手,隔着密封的玻璃,虚按在匕首对应的位置。然后,他凝聚起残存的所有精神,将自己坚定的、想要“停止这一切”的意念,透过玻璃,传递向那柄匕首,传递向舱内那具或许还残留着某种执念的遗体。
“程先生……”他在心中默念,“不管你当初为何设下此局……现在,该结束了。为了念柳,为了武汉,也为了……你最后的安宁。”
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那柄青铜匕首的淡金色光晕,微微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杜清晏感到,自己右肩旧伤处,那是之前在南京为沈知意挡子弹留下的伤疤,忽然传来一阵灼热感。与此同时,透明舱室内,程静山遗体的心口位置,那匕首插入之处,竟也隐约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与杜清晏伤疤处呼应的……血脉波动?
杜清晏瞬间想起一些模糊的片段:程静山早年游历、研究,或许接触过杜家上一辈人?或者,更早的渊源?这匕首,难道不仅认程家血脉,也认某种特定的“守护”或“牺牲”之意?
不容他细想,舱室玻璃表面,以他手掌虚按之处为中心,突然浮现出细密的、发光的纹路,那是一个小型的、精密的阵法。纹路迅速蔓延至整个舱盖。
然后,在杜清晏惊愕的注视下,坚硬的密封玻璃舱盖,无声无息地……从内部融开了一个恰好容一只手通过的圆洞!
防腐液并未涌出,仿佛被无形力场约束着。匕首的柄部,完全暴露在他面前。
杜清晏的心脏狂跳起来。他伸出因寒冷和用力而颤抖的手,握住了那冰凉却散发着温润光泽的青铜匕首柄。
触感并非金属的冰冷,反而有一种奇异的温热,仿佛握着的是有生命的活物。柄上的云雷纹在他掌心微微发亮。
“拔刃则阵停,然吾魂永镇于此。”
程静山最后的警告在脑海中回响。
杜清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决然。
他手腕用力,向上拔起!
没有想象中的阻力。匕首非常顺滑地离开了程静山遗体的心口,也离开了那个透明的舱室。就在匕首被完全拔出的瞬间——
程静山盘坐的遗体,仿佛失去了最后支撑的力量,微微向前倾颓,但面容依旧平静,甚至嘴角似乎浮现了一抹极淡的、释然的弧度。
而他心口被匕首刺入的位置,没有流血,也没有伤口,只有一点柔和的金光缓缓亮起,然后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夏日萤火,从舱室内飘散出来,穿过融开的圆洞,萦绕在杜清晏身边,带来一丝暖意,随即缓缓消散在冰冷的江水中。
魂……散了?
与此同时,铁牛背上,那颗疯狂闪烁的深紫色晶体,光芒骤然一暗!周围齿轮的转动发出刺耳的、仿佛卡住的摩擦声。那些闪烁急促红光的水雷引信,警示灯闪烁的频率明显变慢,甚至有少数直接熄灭了!
拔刃……阵停!
然而,还没等杜清晏松一口气,异变再生!
那黯淡下去的深紫色晶体,似乎因为突然失去“镇锁”的核心联系,内部残存的、狂暴的混乱能量失去了最后的平衡约束,反而像是被压抑到极点的弹簧,即将进行最后一次、也是最猛烈的一次……反弹!
晶体内部,暗红与幽蓝的光芒疯狂对撞、搅拌,体积开始急剧膨胀、收缩,极不稳定!
杜清晏心中警铃大作!这不是停止,这是……终极失控的前兆!一旦晶体彻底崩解爆炸,引发的链式反应和水雷殉爆,后果不堪设想!
他握紧手中仍有微温的青铜匕首,脑海中飞速思考。忽然,他注意到匕首被拔出后,程静山遗体心口那持续散发柔和金光的位置。
那里……似乎是一个小小的、发光的孔洞?通往……铁牛内部?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闪过杜清晏脑海。
他没有将匕首带离,而是深吸一口气(尽管头盔内空气已浑浊稀薄),将拔出的青铜匕首,调转方向,用尽全力,朝着程静山遗体心口那发光的孔洞,再次……狠狠刺入!
只不过这一次,刺入的方向、角度、乃至他灌注的意念,与之前程静山的“镇锁”截然不同。
他刺入的,是“疏导”,是“归引”,是将那即将爆发的混乱能量,通过这把特殊的“钥匙”,引导向铁牛内部某个预设的、或许是程静山留下的最后安全通道?
匕首尽根没入。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旋即,铁牛庞大的身躯,自内而外,亮起了绵密而复杂的金色纹路,那是远比表面云雷纹更古老、更庞大的阵法!整尊铁牛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
背上那颗即将爆炸的深紫色晶体,其内部疯狂对撞的能量,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化作一道凝实的、暗红与幽蓝纠缠的光流,被强行吸摄而下,透过铁牛背部装置的基座,注入铁牛体内,沿着那些发光的金色纹路奔腾流转!
铁牛开始剧烈震颤,表面的铜锈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暗青色的本体。江底以铁牛为中心,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漩涡!
杜清晏感到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从铁牛方向传来,要将他连同周围的一切都吞噬进去!
他拼命挣扎,想要抓住什么固定身体,但重伤疲惫之下,力量迅速流逝。就在他被吸向漩涡中心的最后一刻,他隐约看见,铁牛那双不知闭合了多少年的青铜眼睛,似乎……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
缝隙中,不是金属,而是深邃如星空般的黑暗,以及一点一闪而逝的、仿佛明悟般的金光。
然后,无边的黑暗和水的重压,彻底吞没了他。
意识消失前,他最后一个念头是:
知意……砚深……我好像……搞砸了……
江面之上,旧渔场芦苇荡旁。
赵守拙满头大汗,终于将改造好的“放大器”与船底铜皮谐振腔连接完成。“可以了!沈小姐,握住这个传导柄,尝试引导念柳的血脉共鸣,不需要太强,稳定持续的微光即可!”
沈知意一手紧抱程念柳,一手握住那根冰冷的金属柄。她闭上眼,忽略身体的虚弱和周围的危险,将全部心神沉入与怀中孩子的联系中,小心翼翼地牵引着那缕微弱却顽强的血脉波动。
就在这时,船舷旁的周明心忽然低呼:“看江心!”
众人望去,只见原本只是暗流涌动的江心区域,此刻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旋转的漩涡!漩涡中心幽暗深邃,仿佛通往无底深渊。更令人心悸的是,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古老威严与混乱狂暴的压迫感,正从漩涡深处弥漫开来!
他们试图发射的“调和频率”,在这股陡然剧变的天地之威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沈知意心中猛地一痛,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断裂、沉没。
“清晏……”她喃喃道。
然而,祸不单行。
一阵尖锐的汽笛声刺破夜空,一道雪亮的探照灯光柱,猛地划破黑暗,牢牢锁定了他们这条隐藏在芦苇荡边缘的小船!
一艘日军巡逻汽艇,不知何时已悄然逼近,艇上士兵的枪口在探照灯下清晰可见。
“叫。
前有吞噬一切的江心漩涡,后有荷枪实弹的日军汽艇。
小船,陷入了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