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无序震荡(2/2)
他游向装置基座,试图寻找手动停止的机关。但就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一个疑似控制杆的部件时——
整个江底,猛然一震!
这一次的震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得多,仿佛地壳在脚下裂开。铁牛身下的石板崩裂,浑浊的泥沙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瞬间遮蔽了视线。水流变得狂乱无比,巨大的力量将杜清晏狠狠甩向一侧,重重撞在铁牛的后腿上。
头盔传来令人牙酸的挤压声,玻璃视窗出现蛛网裂纹。他感到右肩旧伤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眼前发黑,几乎晕厥。
而在翻滚的泥沙和狂乱的水流中,他隐约看见,铁牛背上的那个主装置,那颗深紫色晶体,在疯狂闪烁了几次后,光芒忽然固定在了一种浑浊的、暗红与幽蓝混杂的诡异色调上。紧接着,一股肉眼可见的、扭曲的波动,以晶体为中心,向四周的水体扩散开去!
那不是有序的声波,而是……和江汉关那里感受到的类似的、充满了混乱和破坏性的无序震荡!
这股震荡透过水体传来,狠狠撞进杜清晏的意识。即便隔着潜水服和头盔,他依然感到大脑像被重锤击中,无数破碎的、尖锐的、充满负面情绪的碎片画面涌入脑海——恐惧、愤怒、绝望、疯狂……那是装置核心在崩坏过程中,残存的能量混合了漫长岁月里被其影响、实验过的生命留下的精神残响!
“呃啊——!”杜清晏痛苦地蜷缩起来,死死抱住头盔。
通讯绳里,阿水的声音已经变成了惊恐的惨叫和大量气泡声,然后彻底中断。船……可能也出事了。
更要命的是,那些水雷引信上的警示灯,开始同步闪烁起急促的红光!
倒数……开始了。
杜清晏在精神撕裂的痛苦和肉体撞击的剧痛中,挣扎着抬起头。浑浊的水里,他看见铁牛腹下,那个透明舱室中,程静山遗体的心口处,那柄青铜匕首,似乎在……微微发光。
一种温和的、稳定的、与周围狂暴混乱截然不同的淡金色光芒。
仿佛在死寂的毁灭中,唯一安静的坐标。
也仿佛在无声地询问:来者,你是否要使用这最后的钥匙?
代价是,释放被镇于此的魂灵,也可能……让自己被卷入更不可测的后果。
杜清晏咳出一口血,血沫在头盔内弥漫开腥甜的味道。他看了一眼那些闪烁得越来越急、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的水雷红灯,又看了一眼匕首上那点令人心安的微光。
没有时间权衡了。
他猛地一蹬江底石板,借着水流的力量,扑向那个透明舱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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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汉关四楼。
震动越来越剧烈,天花板上开始有碎块坠落。沈知意抱着程念柳,和重伤的程静渊互相搀扶着,艰难地移向出口。
“走维修梯……可能……来不及了……”程静渊喘息着,“主楼梯……或许守卫少了……”
他们刚挪到主厅门口,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是赵守拙。他脸上有烟熏火燎的痕迹,手臂被划开一道口子,但眼神依然锐利。他手里提着那个频率干扰器,但设备外壳已经破裂,冒着黑烟。
“才那下……好多士兵以为是空袭或者楼要塌了,都在往外跑!周明心呢?”
“没看见……”沈知意摇头,心往下沉。
“先出去再说!”赵守拙帮忙架起程静渊另一侧胳膊。
三人带着孩子,跌跌撞撞穿过走廊,来到主楼梯口。果然,这里空无一人,只有散落的文件和踩踏的痕迹。楼下传来嘈杂的呼喊和奔跑声,大部分是日语,充满了恐慌。
他们开始下楼。每一步,整栋楼都在呻吟、颤抖。墙壁上的装饰画歪斜、掉落,楼梯扶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下到三楼时,沈知意怀中的程念柳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小小的身体痛苦地蜷缩。沈知意慌忙查看,发现孩子耳鼻中再次渗出鲜血,皮肤烫得吓人。
“震荡……在影响她……”程静渊喘息着,“她的血脉……和残存的装置……还有联系……”
仿佛要证实他的话,整栋江汉关大楼,忽然响起了一种声音。
不是来自任何喇叭或设备,而是直接从墙壁、地板、钢筋骨架中共振出来的声音。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混合了无数频率的、尖锐又低沉、有序又疯狂的……悲鸣。
像是七座钟楼在同时敲响丧钟,又像是长江在哭泣,更像是这座城市本身,在某种无形的伤害下,发出的痛苦哀嚎。
这声音响起的瞬间,沈知意感到脑袋像被铁钳夹住,剧痛让她几乎跪倒。赵守拙和程静渊也同时闷哼,面露痛苦之色。
而楼外,远处的汉口街区,开始传来隐隐约约的、此起彼伏的惊呼、哭喊、犬吠……甚至零星的枪声。
无序震荡,开始影响普通人了。
“快走!”程静渊嘶声低吼。
他们拼尽全力冲下最后几层楼梯,终于从侧门冲出了江汉关大楼。
夜风带着江水的腥气和远处燃烧的烟味扑面而来。回头看,这座雄伟的钟楼在夜色中微微摇晃,无数窗户玻璃碎裂,墙皮剥落,仿佛一个正在崩塌的巨人。
街道上一片混乱。逃出的日军士兵在惊恐地集结、叫喊;远处有救火车的铃铛声;更远的地方,民居亮起灯火,传来不明所以的喧哗。
沈知意抬头看向汇丰银行大楼楼顶。约定的位置,没有滑索,也没有人影。
徐砚深他们……在哪?
就在这时,程念柳在她怀里,忽然用尽力气,抬起小手,指向长江江心的方向。
小嘴张开,吐出一个微弱却清晰的气音:
“哥……哥……”
沈知意的心,瞬间揪紧。
杜清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