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最后的听众,疯癫的画布(2/2)
又像一个,通往未知维度的,伤口。
看着它,陆寒感觉自己的大脑,都开始被那些无序的色彩和线条,强行地,拉扯,扭曲。
他立刻移开目光,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你来了。”
克罗夫特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那把沾满颜料的刮刀,指了指画室角落里,一张同样破旧的沙发。
他的声音,苍老,沙哑,像一张被揉搓了无数次的砂纸。
陆寒走了过去,坐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这个老人的背影。
“他们都以为,‘观察者’在杀人。”克罗夫特自顾自地说着,像是在和空气交谈,“菲利普那个傻瓜,他想用数学去定义它。让-皮埃尔那个疯子,他想用哲学去解构它。”
老人转过身。
陆寒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布满了深刻皱纹的脸,像干涸的河床。
但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那不是智慧的光,也不是生命的光。
那是一种,燃烧着的,疯狂的,火焰。
“他们都错了。”克罗夫特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草熏得焦黄的牙,“‘观察者’,从不杀人。”
“它只是,在说话。”
“说话?”
“对。”克罗夫特走到陆寒面前,那双燃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想象一下,你对一只蚂蚁,解释,什么是‘微积分’。它会怎么样?”
陆寒没有回答。
“它的世界里,只有前进,后退,左转,右转。它的整个认知,都建立在这个二维的平面上。”克罗夫特的声音,充满了狂热的激情,“当你把一个,超越了它所有认知维度的‘概念’,强行塞进它那可怜的小脑袋里时,它的逻辑,它的世界,就会,‘砰’的一声,碎掉。”
他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菲利普的数学崩溃了。让-皮埃尔的哲学,把自己解构成了虚无。他们的‘系统’,被一个,更高级的‘系统’,格式化了。”
“至于那个血色的符号……”克罗夫特笑了,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那不是什么签名。那是,他们的脑子,在烧掉之前,吐出来的,最后一口,乱码。”
陆寒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谋杀。
这是一场,高维文明,对低维文明的,降维广播。
而人类最顶尖的大脑,成了,第一批,因为接收了无法理解的信号,而烧毁的,收音机。
“那你呢?”陆寒看着他,“你为什么还活着?”
“我?”克罗夫特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因为,我不是收音机。”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那幅巨大的,正在吞噬光线的漩涡。
“我,是翻译家。”
“我的脑子,不像他们那样,被逻辑和理性,锁得死死的。我的脑子,本身,就是一团混沌。”
“我听不懂它在说什么。但是,我能,‘看’到它的声音。”
“我能把那无法被理解的‘声音’,翻译成,可以被看到的,‘颜色’。”
他张开双臂,像一个神父,在展示自己的神迹。
“这幅画,就是我的翻译。它最完整,最接近原文的一次,翻译。”
“它快完成了。”克罗夫特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柔,而诡异,像情人的耳语,“只剩下,最后一个,音符。”
“它说,它很满意。”
“它说,它要亲自来,为这首乐曲,画上,休止符。”
陆寒猛地站起身。
“它?它是谁?!”
克罗夫特看着他,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怜悯。
“那个,三百年前,第一个,把耳朵贴在墙上,偷听神明低语的人。”
“那个,教会了我们所有人,如何‘倾听’的,老师。”
话音刚落。
克罗夫特眼里的火焰,瞬间,熄灭了。
他脸上的疯狂,他所有的表情,都在一秒钟之内,消失殆尽。
他的身体,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死了?
不,比死亡,更可怕。
他变成了一个,空无一物的,躯壳。
就在同一时刻。
“嗡——”
那幅巨大的,名为《漩涡》的画,陡然,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共鸣。
画布中央,那个由无数种颜色构成的漩涡,开始,缓缓地,转动了起来。
它在,拉扯着画室里的光线,吞噬着周围的色彩。
它活了。
陆寒口袋里的手机,疯狂地,震动起来。
是手术刀发来的一条,最高优先级的警报。
没有文字。
只有一张,实时传输的,图片。
大楼门口的监控录像。
一个穿着考究的,黑色燕尾服的身影,刚刚,从一辆古董劳斯莱斯里,走了下来。
他抬起头,对着监控探头的方向,露出了一个,优雅而冰冷的,微笑。
那张脸,陆寒在无数的资料里,见过无数次。
那张,本该,属于一个死人的脸。
芬奇·雅努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