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山河入怀（上）（2/2）

秋日清晨，阳光和煦。一支不算庞大却极为精悍的车队驶出了宛城北门。没有喧天的锣鼓，没有扰民的清道，只有马蹄踏在官道上的清脆声响和车轮碾过落叶的沙沙声。

吕布没有乘坐那辆为他准备的宽大安车，而是骑着他那匹神骏的赤兔马，行在队伍最前。玄色锦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虽未着甲，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度却丝毫不减。吕玲绮同样骑马，紧跟在父亲身侧，一身火红色的骑射服，马尾高束，英姿飒爽，好奇而兴奋地打量着沿途的景象。

身后，几辆装饰朴素却不失舒适的安车依次而行，载着女眷与孩童。严氏与抱着吕安的貂蝉同乘一车，轻声细语。大乔小乔共乘一车，偶尔掀开车帘，指点着窗外的秋色。董白与蔡琰各自乘车，一个沉静，一个娴雅。年幼的吕英、吕晓、吕姝、吕妍等孩子，则被乳母嬷嬷带着，对出行充满了新奇。

高顺率领的亲卫铁骑，前后护卫，纪律严明，无声地散发出百战精锐的煞气，让沿途任何潜在的宵小都不敢正视。

队伍沿着修缮一新的官道，先向颍川方向行进。时值秋收尾声，田野间仍有农人在忙碌，收割着最后的粟米，或是翻耕土地，准备冬种。见到这支气势不凡却又并不张扬的队伍，农人们多是停下活计，远远地好奇张望，有些机灵的，认出那独特的旗帜和当先那匹如火的神驹，连忙躬身行礼，眼中带着敬畏，却并无恐慌。

吕布放缓了马速，目光扫过道路两旁略显荒芜、但已开始重新开垦的田地，以及远处那些正在修复的村落。战乱的痕迹尚未完全抹去，但一种顽强的生机，已然在秋日的阳光下破土而出。

吕玲绮顺着父亲的目光看去，忍不住问道：“父亲，这些田地，以前都是荒着的吗？”

“嗯，”吕布微微颔首，声音平缓，“中原腹地，历黄巾之乱、诸侯混战，十室九空，田地荒芜者众。如今战事稍息，推行屯田，招引流民，分发种子耕牛，许其安家落户……你看那边，”他抬手指向远处一片规划整齐、屋舍俨然的新建村落，“那便是新设的屯田点之一。假以时日，这里当能恢复几分旧日繁华。”

吕玲绮认真听着，将这些实地所见与父亲平日教导的农政方略一一印证，只觉得书本上的文字，此刻都化作了眼前鲜活的景象。

车队并未进入沿途所有的城池，大多只是在驿馆或风景佳处短暂休整。这一日，行至一片山林环绕、有溪流潺潺的谷地，吕玲绮事先选定的宿营点。亲卫们迅速划定区域，设立警戒，搭建营帐。仆役们则埋锅造饭，准备餐食。

夕阳西下，篝火燃起。众人围坐，虽无府中珍馐，但野外炙烤的肉食、新酿的米酒、以及沿途采购的时鲜瓜果，也别有一番风味。就连平日里最为清冷的董白，在篝火的映照下，面容也柔和了几分，细心地为女儿吕姝剥着水果。

吕布看着围坐在身旁的家人，看着女儿兴奋地讲述着白日见闻，看着妻妾们难得放松的容颜，听着孩子们无忧无虑的笑声，心中那根始终紧绷的弦，似乎也稍稍松弛了些许。他举起酒杯，对众人示意，目光温和。

这一刻，杀伐与权谋暂时远去，山河入怀，家人在侧，便是这乱世之中，最难得的安宁。而旅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