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成全！（1/1）

二龙山，后寨一处僻静的厢房。

这里不像前山聚义厅那般热闹，住所虽然简朴，但收拾得干净整齐，屋里头正是谭鲜和秀儿两人。

“鲜儿姐……”秀儿自打一见到这个女人，眼圈就有些发红，声音也哽咽了。眼前这个女子，是她心中埋藏多年的一道影子，是丈夫心心念念的“鲜儿”，也是改变了她命运轨迹的人。

“秀儿？你怎么来了。”鲜儿脸上有些不自在，毕竟她的男人，曾经也和自己好过。但她还是勉强露出些许笑容，但那笑容不怎么亲切，“你怎么上山来了？快坐！”她指了指炕沿。

秀儿没坐，她只是挪步上前，看着鲜儿的脸，似乎想弄明白为什么传武就那么稀罕这个女人，但她看到的却是陌生的风霜在她脸上刻下的纹路。她鼓起勇气，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弱地说出了路上想了无数遍的话：

“鲜儿姐……你，你跟咱爹……跟咱爹回家吧。”

鲜儿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她沉默地看着秀儿，眼神平静无波，缓缓摇了摇头，语气没有半点犹豫：“二龙山，就是我的家。”

秀儿急了，上前一步，想要去拉鲜儿的手，又怯怯地缩回，只能恳切地说：“可是……可是这儿……这儿毕竟是山寨，你一个女儿家，总在外面飘着，爹娘心里都惦记着，传武他……他也……”

“秀儿，”鲜儿打断了她，声音决绝道：“我当胡子，已经当惯了。每天风里来雨里去，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快意恩仇。这山上的弟兄，都是我的家人。以后，我还当我的胡子。山下那个家……我回不去了，也不想回去了。”

“鲜儿姐……”秀儿听着这话，她低下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滴在地面上，她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声音颤抖着，却把心底最深处、最卑微的想法说了出来：

“鲜儿姐，我知道……我知道传武他心里，一直有你，也只有你。这么多年，我……我都知道。”她抬起泪眼，恳求般地望着鲜儿，“你回去，你回去给他当媳妇儿吧！我……我给咱娘当闺女，我伺候爹娘，我什么都不要……真的，我能跟传武有个孩子，我已经……已经很知足了，我不再要别的了……”

这些话，从一个妻子口中说出来，带着血淋淋的自我割舍和近乎虔诚的奉献。秀儿的脸因为激动和羞耻而涨红，眼神却有种近乎执拗的真诚，她把自己放到了尘埃里，只想成全她认为“应该”在一起的人，成全他们……或许这就是她以为对传武最好的“爱他”。

“行了！”鲜儿猛地拔高了声音，眼睛瞬间就红了。一种混合着愤怒、痛心、不忍和极端抗拒的激烈情绪在胸腔里爆发。她上前一步，双手抓住秀儿单薄的肩膀，手指用力，看着秀儿惊慌含泪的眼睛，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你别再说这样的话了！听见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稍微平静一些，但声音依旧带着颤，眼神锐利如刀：“我谭鲜儿这辈子，跟了大当家上二龙山，我的命就是二龙山的，我的心早就定了！我这辈子都是大当家的人！山下的日子，以前的我，早就死了！”

她松开秀儿的肩膀，转过身去，背影僵硬，显然也在极力压抑翻腾的情绪。半晌，她才用稍缓却依旧不容辩驳的语气说道：

“秀儿，你是个好女人……传武他……他欠你的。你们现在也有了孩子，这就是天意！你回去，跟传武好好过日子，把娃带好，把日子过红火！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更别再说这种傻话了！听见了吗？！”

最后一句“听见了吗”，她几乎是低吼出来的，带着命令，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

秀儿被她吼得浑身一颤，泪水扑簌簌往下掉，看着鲜儿决绝的背影，所有劝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她明白了，鲜儿姐的路，和她秀儿的路，从来就不一样，以后更不会交汇。她的“让”，在鲜儿姐看来，或许是侮辱，是多余，是对各自选择的不尊重。

她终究是什么也改变不了，无论是鲜儿姐的命运，还是自己的。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和认命般的悲哀，将她紧紧包裹。她最后看了一眼鲜儿挺直却孤峭的背影，用手背狠狠抹去眼泪，低声应了句：“……嗯，听见了。”

鲜儿的世界是永远无法理解的江湖世界。她本是一个苦命与痴傻的女人，她劝不回鲜儿，也求不来自己心中想象那份完美的“圆满”，她所能做的，似乎只剩下回去，继续过她那被命运安排好的、沉默而坚韧的日子。一次一次地被命运拨弄调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