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张廷枢来访！（2/2）

内院，于凤至房间。

于凤至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这是一间中西合璧的宽敞居室，陈设典雅，既有传统的中式家具，也有西洋的沙发、留声机和穿衣镜。

她今天出门，穿着是刻意打扮过的，颇为洋气。头上戴着一顶今年上海滩最时兴的酒红色钟形女帽，帽檐微微下垂，衬得她脸型越发柔和。

身上是一套从法国订货的秋冬季裙装，上身是剪裁得体的墨绿色丝绒外套，领口和袖口镶着同色的软缎，下身搭配着及踝的驼色格纹毛呢裙，脚上是一双小巧的黑色尖头低跟皮鞋，裹着玻璃丝袜。这一身行头，走在奉天的街头，绝对是时髦又得体的官太太模样，透着受过新式教育、见过世面的风采。

然而，当她摘下那顶漂亮的帽子，转身将其挂到门边的衣帽架上时，窗外的光线清晰地照在她的侧脸上。虽然保养得宜，皮肤依然白皙，但眼尾处已然有了细密的、掩不住的纹路。

长期为帅府内外操持，协调各房关系，教养子女，协助丈夫处理一些人情往来，还要担心丈夫在外行军打仗的安危……这些无形的重担，让这位不过二十多岁的年轻母亲，衰老的速度比寻常闺阁女子快了许多。身形虽未走样，却也比少女时期略显丰腴而紧绷，那是生育和劳碌共同留下的痕迹。

那身昂贵的巴黎时装穿在她身上，合体，优雅，却似乎也承载着一份与这摩登装扮不太相称的、过早到来的成熟与疲惫。

“见秋啊！”于凤至一边脱下外套，一边唤道。

“哎！夫人，我在这儿呢。”见秋丫头答应着，她已经把刚才买回来的东西在旁边的贵妃榻上大致分了一下类。

于凤至将外套也挂好，走到榻边，看了看那些礼品，细致地吩咐道：“把这几块杭绸料子，还有这两盒点心，给二妈妈（卢夫人）送去。这瓶法兰西的香水，和这匣子西洋糖果，是给五妈妈（寿夫人）的。这几本新到的画报，和这包奉天老号的槽子糕，给四妈妈（许夫人）。都分好了，挨家送过去，啊。”

她语调温和，却条理清晰，显然对各房夫人的喜好和需要打点的人际了然于心。

见秋也是个伶俐丫头，她点了点头：“好嘞，我这就去。”

于凤至又轻声叮嘱了一句：“仔细着点，别弄错了啊。”

这轻声的嘱咐里，蕴含着帅府大房女主人的周到与不易。在这个妻妾成群、关系复杂的大家族里，哪怕是一份小小的礼物，送对了是心意，送错了，可能就会引出不必要的闲话或芥蒂。

“放心吧，夫人，错不了！”见秋脆生生地应了，抱起分好的礼物，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于凤至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那个衣着光鲜、却难掩眉宇间倦色的自己，轻轻叹了口气。

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模样，她的好心情，似乎已经慢慢沉静了下去。自打她进了这帅府，这帅府的天空，似乎总是有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