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帝王之术!(2/2)
张作霖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儿子,语重心长地开始了他的“教诲”:“那杨宇霆,他是一般人吗?嗯?他和郭鬼子两个人,在咱们奉军里头,那是被公认的、最有能耐的两个干才!旗鼓相当,又彼此谁也不服谁,针尖对麦芒!你用了哪一个,那都是等于对另一个的贬抑!”
他伸出双手,掌心相对,做了一个微妙平衡的手势:“咱们最好的办法呀,就是让他们两个,互相……掣肘!这水呢,不能太清,这人呢,也不能让哪一个都太冒尖喽,一枝独秀不是春,得百花齐放才行嘛。”
他放下手,继续道:“此次郭鬼子功劳最大,功冠三军,这谁都知道。要是再按功劳,把最肥的差事给了他,让他权柄熏天,那杨宇霆和他手底下那一派人,会怎么想?
他们不就觉得自己彻底失了势,连跟郭鬼子打擂台的资格都没了?这对谁不利?对咱老张家不利!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所以啊,你得给杨宇霆一些机会,让他也出去试试水,掌掌权,让他也……认清认清自己到底几斤几两,也磨磨他的性子。”
张学良听着父亲这套赤裸裸的权术平衡论,心里五味杂陈,既觉得颇有道理,又感到一种深沉的无奈和一丝寒意。他苦着脸道:“爸,你这……你这完全就是帝王之术啊。”
张作霖被儿子点破,非但不恼,反而哈哈笑了两声,带着点自得,又似乎有些别的意味:“什么帝王不帝王的,这叫……驭人之道吧!哈哈……”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有些得意。
笑罢,他的神色重新变得郑重,看着张学良,一字一句道:“儿子啊,你得记住,也永远要明白一点:咱们奉军里头,不能只有一个郭松龄!”
这话像是总结,又像是警告。说完,张作霖似乎完成了这番重要的“传授”,他站起身,走向宽大的办公桌,拿起放在几案上的那顶军帽,转身朝主位旁的衣帽架走去。
张学良也站起身,道:“爸,那我先回去了啊。回来还没去看看孩子和凤至呢。”
张作霖拿着帽子,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些许属于父亲的温和:“好,去吧。”
张学良点点头,转身走到门口,从里面拉开了厚重的房门。喜顺在外面微微躬身。张学良侧身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张作霖一人。他有些费劲拿着他那顶军帽,走到光亮的黄铜衣帽架前。
抬起手,动作随意,想像以前一样很自然地将帽子往衣帽架顶端的圆球上挂去。
然而,帽檐的边缘与光滑的黄铜球轻轻一碰,竟然滑了一下,没能挂稳,帽子歪了歪,眼看要掉下来。
张作霖的手在空中微微一滞。
他垂下眼皮,看了看自己拿着帽子的手。那手依然有力,指节粗大,但似乎……已经不如往年那般稳当?他什么也没说,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用另一只手扶了一下帽顶,然后,更小心地、更慢地,再次将帽子向衣帽架挂去。
这一次,帽子的挂钩准确地套进了铜球的顶端,稳稳挂住。
他松开手,退后半步,看着那顶端端正正挂着的军帽。帽徽闪着冷光,“心怀天下”四个大字在背后的墙上沉默地俯瞰着。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了几秒钟,背微微有些佝偻,方才在儿子面前挥洒自如、剖析平衡之道的枭雄气概,仿佛随着这略显迟缓、甚至需要第二次尝试才成功的挂帽动作,悄无声息地泄去了一丝。
一丝只有他自己能察觉到的、岁月与心力交瘁带来的疲惫,如同窗外渐渐沉落的暮色,无声地浸染了他挺直依旧却已不再年轻的背影。
枭雄迟暮,纵然心怀天下,亦难敌流光暗换,更或许,他苦心维持的平衡之下,那汹涌的暗流,即将冲破他精心布置的棋局,他这个东北王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