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让你失望了！（2/2）

郭松龄的声音渐渐激昂起来，这话，许多年前，那个被张作霖逼得心灰意冷、落发出家的三姨太戴宪玉也曾悲愤说过。

他站起身，在办公桌后不大的空间里踱步，胸中积郁的块垒不吐不快：“他们那些人，高高在上，没有一个人，能够接受哪怕是最小的批评！他们的耳朵，早就被层层叠叠的阿谀奉承、甜言蜜语给塞满了！听不进一句逆耳忠言，容不得半点不同之心！”

他猛地停下，转过身，面对着一脸震动的张学良，第一次用如此郑重、甚至带着悲悯的语气呼唤他的表字：“汉卿！”

张学良下意识地抬起头，迎上郭松龄灼热而复杂的目光。

郭松龄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这么多年来，我郭松龄跟着你，教你，辅佐你，其实一直在心里暗暗地试着一件事。那就是——”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力量，说出那句埋藏心底已久、此刻终于破土而出的话：

“要避免，在那古今中外，长长一串专制者、独夫民贼的名单上，将来也出现你——张汉卿的名字！”

这句话，像惊雷一样在张学良耳边炸响。他彻底呆住了，浑身冰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这不再是老师对学生过失的责备，不再是部将对上级分配不公的抱怨，这已经上升到了道路与人格的评判，是对他未来可能性的最严厉预警，也是最沉痛的……失望。

他嘴唇翕动，声音干涩：“我……我让你失望了？”

郭松龄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中有痛惜，有决绝，也有最后一丝渺茫的期待。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那得看你接下来，做何选择。”

说完，他不再看张学良，径直走向墙边的衣帽架，取下自己的军大衣和军帽。他动作利落地穿上大衣，却没有戴上帽子，只是拿在手里。

“少一些声色犬马吧，”郭松龄背对着张学良，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告诫，“那样只会让你沉溺其中，无暇顾及真正的大事！”

他拿着帽子和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公文包，走到沙发边——正是张学良刚才坐的位置。张学良下意识地让开。郭松龄俯身，从沙发靠背后拿出那个公文包，显然是他早就放在那里准备带走的，动作干脆，没有一丝留恋。

“你收拾一下吧，奉天的调令和这边需要交接的文书，都在桌上。”郭松龄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熟悉的办公室，目光掠过呆立一旁的张学良，没有任何停留，“我得去总值班室交接去了。”

说完，他挺直脊背，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军靴敲击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办公室里，只剩下张学良一个人。午前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柱中无声飞舞。桌上文件整齐，一切似乎都没变，但又仿佛一切都已天翻地覆。

他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门口，耳边似乎还回响着郭松龄那句石破天惊的“要避免……出现你张汉卿的名字”，以及最后那平静而疏离的告别。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

“……”。

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迷茫，以及隐隐的不安，如同冰冷的潮水，渐渐漫过了他的心头。他隐约感觉到，有些东西，已经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