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油釜滚烹小地狱(十六)(1/1)
“好,十九兄,还真有事要麻烦你跑一趟,”凡尘景想从他的至亲着手,“不知道他的女儿如今身在何处?”
颜笑一愣,道:“他在地狱都三百多年了,别说女儿就是孙女也不在了啊!”
“笑笑,我是想麻烦十九兄能不能打听到他女儿是否还在地狱?”
十九想了想,“这个倒不难,我在各个阎王殿都有认识的鬼差兄弟。只不过不知道他女儿是何模样?光查名字的话,同名同姓的太多,不好确认。凡兄,你是想……”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眼睛一亮,“你是想找到他女儿的魂魄,让她……”
“对,十九兄,我就是这个意思。”
颜笑心中也豁然开朗,原来凡师兄是想从吴法的女儿入手。虽然吴法对亲生女儿犯下那般禽兽行径,早已泯灭了父女之情,但他女儿的魂魄,或许正是解开他心结的关键。哪怕他心中只剩下恶念,面对自己亲手推入深渊的至亲,灵魂深处是否会有一丝微澜?
颜笑看向凡尘景,眼中带着一丝期待与不确定:“凡师兄,你的意思是,让他女儿的魂魄……出现在他面前?可他女儿若还在地狱,必定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见到他,岂不是又要揭开一次伤疤?而且,以吴法的性子,说不定会对他女儿的魂魄再次造成伤害……”她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地狱之中,人心叵测,更何况是吴法这样的恶鬼。
“我们先找到她,说明来意后,看她是否愿意?如若不行也不强求。我们不能替她做决定,但至少要给她一个选择的机会。或许,她也想亲口问问他为何如此,或许,她的出现,能成为压垮吴法心中那道恶念堤坝的最后一根稻草。当然,在此之前,我们必须确保她的安全,绝不会让她受到半分伤害。”
十九重重点头:“凡兄考虑得周全!我这就去查!吴法的女儿……资料上可有名字?”凡尘景迅速翻阅手中的资料,指着其中一行道:“有,名叫吴念,当年年仅七岁。”“吴念……”十九默念一遍,将名字记在心里,“好,我这就去各殿鬼差处打探,最迟明日此时给你们回话!”说罢,他便转身匆匆离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仿佛也被这一线希望所感染。
监察室内,只剩下凡尘景与颜笑。烛光摇曳,映照着两人凝重却又带着一丝期盼的脸庞。颜笑看着那份资料,轻声道:“七岁……正是懵懂无知的年纪,却要承受亲生父亲带来的如此噩梦。若她还在地狱,这三百多年,该是何等煎熬。”
凡尘景合上卷宗,目光深邃:“所以,若她愿意,这不仅是度化吴法的契机,或许,也是她自己解脱的开始。有些伤痛,需要直面才能放下。”他顿了顿,继续道:“在十九带回消息之前,我们先梳理一下吴法的生平,看看能否找到更多可以切入的点。他的童年如何?他的父母是怎样的人?他与妻子成婚之初,是否也曾有过片刻的温情?任何被他遗忘或刻意掩盖的细节,都可能成为幻境中场景设置的关键。”颜笑点了点头,走到木架旁,开始翻阅更多关于吴法的补充卷宗。
枉死城缢死司内,吴念垂着头,双手拿着几缕黑发,那发丝乌黑依旧,却带着一股洗不掉的阴寒,仿佛还残留着那个雪夜的绝望。她就那样静静地蹲在缢死司的角落里,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怨气,连跳跃的鬼火都不敢靠近她三尺之内。司内悬挂着无数魂魄,个个面色青紫,舌头外伸,是生前自缢的惨状,唯有吴念,面容虽苍白如纸,却完好无损,只是那双空洞的眼睛,像是蒙着一层厚厚的冰,望不见底。
她手中的黑发,是当年她从自己头上一缕缕扯下来的,那时她不懂父亲为何要那样对她,只知道疼,身体疼,心更疼,疼得只想把自己揉碎了融进黑暗里。三百年了,她就守在这里,守着这份无人问津的痛苦,像一株在黄泉路上不开花的野草,日复一日地看着新的枉死魂灵被勾引进来,听着他们重复着相似的哀嚎,心中却无半分波澜。
十九来到缢死司外,“两位大哥,我是来探亲的,请问司内是否有一位叫吴念的女冤魂,年纪不大,是兴和县人士。”
守门的鬼差见是地狱的夜叉,道:“你稍等,我去文吏处问问。”
十九在司外耐心等候,目光扫过缢死司那扇散发着浓重死气的朱漆大门,心中默默祈祷能顺利找到吴念。不多时,那名鬼差匆匆回来,身后跟着一位捧着簿册的文吏。文吏清了清嗓子道:“这位兄弟,我司确有一名叫吴念的女魂,兴和县人氏,来司已经两百多年了。与您描述的年纪、籍贯均吻合。只是这吴念姑娘性子孤僻得很,两百多年来,从不与其他魂灵交谈,整日就缩在角落里,抱着几缕头发发呆,怨气重得很,寻常鬼差都不敢轻易靠近她。您找她有何事?”
十九连忙拱手道:“实不相瞒,是幽冥学宫的弟子,想请她去地狱见一恶鬼,或许……能帮她解开心结。”文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幽冥学宫的弟子,他们不是刚离开不久吗?怎么又去地狱了?看来真是忙得很呐。”
文吏犹豫了一下,道:“也罢,既然是他们的吩咐,我便带你进去。不过,您可得小心些,别被她的怨气沾染了。”说罢,便引着十九向司内走去。
缢死司内阴气森森,墙壁上、房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缢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绝望气息。无数自缢的魂魄在半空中飘荡,发出若有若无的呜咽,景象颇为骇人。
十九紧紧跟在文吏身后,穿过层层叠叠的魂灵,来到司内一个偏僻的角落。果然,如文吏所说,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那里,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怀里似乎抱着什么东西。她的周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的喧嚣和阴气都隔绝开来,只剩下一片死寂。“吴念姑娘,有人找你。”文吏的声音刻意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