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杀命司内蜀地的冤魂（七）（1/1）

枉死城内，可有等带着张鼐的魂魄回到杀命司，那些被他杀害的冤魂得知消息纷纷从狱房涌了出来，将他团团围住，眼中满是刻骨的恨意与怨毒。

“张鼐！你这个刽子手！我一家老小皆死在你刀下，今日终于等到你了！”一个衣衫褴褛、面容枯槁的冤魂嘶吼着扑上前来，却被杀命司的鬼差拦下。另一个断了手臂的冤魂泣血控诉：“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了邀功，竟将我全村屠戮殆尽！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无数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张鼐，凄厉的哭喊声、咒骂声交织在一起，如同最恶毒的诅咒，让张鼐的魂魄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看着这些因自己而家破人亡的冤魂，听着他们字字泣血的控诉，那些被他刻意遗忘在血腥战场上的记忆碎片，此刻如同潮水般涌来——燃烧的村庄、倒在血泊中的妇孺、临死前绝望的眼神……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为了大业，为了军令，可此刻面对这些冤魂，他心中那所谓的“忠心”与“大义”，瞬间变得苍白而可笑。

魂魄的身躯仿佛被万千钢针穿刺，痛彻心扉，却远不及内心深处那骤然崩塌的信念带来的绝望。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任何言语在这些血淋淋的事实面前，都显得那么无力和虚伪。

就在这时，阿禾上前道：“司官大人，为何只抓张鼐的魂魄？若不是那大西王的命令，张鼐又怎会犯下如此多的杀孽？那大西王才是罪魁祸首！”她声音清脆，带着一丝不忿，目光扫过那些悲愤的冤魂，“这些冤魂的苦难，根源皆在那大西王身上！”

可有看了阿禾一眼，眼神平静却带着威压：“阿禾，你们刚来枉死城，很多规矩不懂，天道轮回，各司其职。张鼐手上沾满鲜血，直接屠戮这些百姓，他的罪孽，自然要先清算。至于那大西王，他的因果报应，自有阴司律法裁决，时辰一到，绝不会少他分毫。”

阿禾低下头，似懂非懂：“是，师兄。”

张鼐的魂魄在冤魂的控诉和可有冰冷的话语中，彻底失去了挣扎的力气。他瘫软在地，魂魄的形态都变得有些虚幻，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恐惧。那些曾经被他视为荣耀的战功，如今都化作了索命的锁链，将他牢牢捆缚在这枉死城中，不得超生。

司官大人摆了摆手，道：“无碍，她是新来的弟子自然不明其中缘由，杀命司内收押的是被杀害的冤魂，他们的执念在于亲手了结他们性命之人。张鼐是执刀者，他的杀戮直接导致了这些冤魂的悲剧，他们的怨气与执念也因此与他紧密相连。若不先拘拿张鼐，这些冤魂的执念难消，怨气难平，便无法进入下一轮的轮回审判。而大西王，他虽有下令之责，但其罪孽更多在于其统治下的暴政与决策失误所引发的间接灾祸，此乃另一重因果，需由阴司其他司职依据其生前所为，综合判定其最终归宿。天道自有公论，赏罚分明，绝不会因他是王侯将相便有所偏袒，也不会因张鼐是执行者便放过其直接罪责。你且看着，这便是杀命司的职责所在，明辨直接因果，先解眼前怨结。”

阿禾听司官大人一番解释，方才似懂非懂的迷雾渐渐散去，心中对这杀命司的职责与天道的公正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她望着那些依旧在泣血控诉的冤魂，又看了看瘫软在地、悔恨交加的张鼐魂魄，小小的眉头微微蹙起，似在细细品味着“直接因果”与“间接灾祸”的差异。

她明白了，杀命司如同一位严谨的判官，首先要理清的是那最直接、最血淋淋的冤屈，让执刀者先受其报，以平冤魂当下的滔天怨气。

而那身居高位、发号施令的大西王，虽逃脱不了最终的审判，却自有另一套律法与流程来清算其全部罪孽。阿禾轻轻点了点头，目光从混乱的场中收回，转向司官大人，眼神中多了几分了然与沉静，仿佛刚才的疑问已化作了学习中的一个注脚，让她对这阴司的运转规则，又多了一分敬畏与认知。

而那位大西王自以为遁入深山便可逃过一劫，却不料被伏击的骑兵射杀，其部下也纷纷倒戈归顺明军。他的魂魄被一阵阴风吹得踉跄数步，方才勉强稳住身形。抬眼望去，但见四周是灰蒙蒙的天空，脚下是冰冷坚硬的黑色土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腐臭与哀伤。远处，隐约可见一座巨大而阴森的城池，城门上悬挂着酆都城三个血色大字，透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前方等待他的是阎王殿的层层审判，那些因他暴政统治而枉死的无数冤魂，早已在阴司排起长队，只待他魂魄一到，便要将所有的苦难与怨恨，一一向他讨还。

而此刻的张鼐，正被鬼差押往阎王殿，接受那应得的惩罚。

幼子园内，可无看着这几日的成果，脸上露出满意笑容，“里姑姑，你看这是什么？”

里姑姑来到他身旁，看着墙上跳动的字符，不解道：“看不懂……”“姑姑，左边这些符号代表园中的孩子，上面代表孩子在园中的表现，分为好、一般、差三种，若是孩子表现好，那么就能优先选择，比如富贵人家、书香门第，甚至可以选择谁做自己的母亲。若是表现一般，就只能随机分配了。至于表现差的，”可无顿了顿，“就得去那些穷苦潦倒、灾祸不断的地方，或者……或者投成牲畜。”

里姑姑听得脸色发白，连忙捂住嘴，眼中满是震惊，“这……孩子们还小，哪里懂这些啊？”

可无却摇了摇头，一本正经道：“姑姑在幼子园里，我们教他们识字、懂礼，更要教他们分辨善恶，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表现好有奖励，表现差自然要有惩罚，这样他们才能记住教训，下辈子才能做个好孩子。”

他伸出手指着墙上的一个符号，“你看这个叫‘小石头’的孩子，他刚来的时候总是抢别的小朋友的点心，还推搡同伴，所以他的标记一直是‘差’。后来经过教导，他知道错了，主动把自己的点心分给别人，还帮着打扫院子，难么现在他就可以升为‘好’了，下次投胎就能选个好人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