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凭本事抓的人,为何要道歉?(1/2更)(2/2)
“就给送詔狱去了”朱標有些懵。
“是的,殿下。”
朱標站住了,不敢置信地看著张华。
千算万算,没想到是自己的四弟绑架了许克生
原来不是匪徒!
许生也没有生命危险!
只是一场虚惊!
“只怕也不是请去治马的吧”
“殿下明察秋毫。”张华急忙送上马屁。
细节问题他实在不敢多说,涉及的是陛下的儿子、太子的弟弟。
毕竟疏不间亲啊!
朱標不禁摇头嘆息,藩王的隨从都太囂张跋扈了。
一匹马治不好,竟然直接给丟监牢里了。
如果自己不认识许生,如果许生只是一个普通的没有背景的生员,这次乡试许生就错过了,未来何时出狱都是个大问题。
“暴虐无道啊!”
朱標连声嘆息,脸色很不好看。
守门內官进来稟报:“殿下,燕王在外恭候多时了。”
太子看著殿门的方向,沉吟片刻才吩咐道:“让他进来吧。”
太子站在屋子中央,没有去坐,平静地看著外面。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传来,一个红脸胖子绕过屏风,看到太子就立刻下跪:“太子哥哥,是臣弟该死!竟然误关了您的医生!”
朱棣在谨身殿跪了,又在咸阳宫外候了很久,见到大哥才心里放鬆一些。
太子哥哥性子软,不会將自己怎样的。
不过,表面上功夫还是要做的,上来就跪,至少表明自己认错的態度。
太子朝他走了两步,询问道:“许生今夜要进科场的,知道吗”
朱棣心里哀嘆,还有这事
“臣弟属实不知!”
干扰朝廷抡才大典!
罪过又加了一等!
太子又问道:“科考在即,將人强行掳走,完全不顾十年寒窗苦读的努力。”
“为了一匹马,你们就可以隨意误人前程”
“骏马不治,就怪罪於医生”
太子越说越不客气,最后几乎是声色俱厉。
朱棣的冷汗再次下来了,俯首道:“太子哥哥,这些曲折臣弟真的不知道。如果知道管家竟然是將人擼来的,还误了科考,臣弟————臣弟一定打死这狗奴才!”
朱棣心里有些慌,本以为大哥象徵性地骂几句,自己象徵性地认个错,事情就过去了。
可是大哥现在的样子,似乎真的生气了。
很久没见大哥如此生气了。
朱棣老老实实地跪著,不敢再抬头说话。
太子嘆了一口气:“为了找人,锦衣卫全城大索,搞的鸡飞狗跳。结果人被你关了,还是关在锦衣卫的詔狱!”
“臣弟有罪!请太子惩罚!”朱棣哽咽道。
“皇家的脸都被你丟尽了!”朱標苦笑道。
朱棣抹著眼泪道:“一切都是臣弟的错!是臣弟糊涂!是臣弟该死!请太子殿下责罚!”
朱棣越哭声音越大,最后乾脆伏地痛哭。
朱標看著四弟痛哭的样子,心软了,长嘆了一声:“四弟,起来吧!”
朱棣心里大喜,太子放过我了!
但是他还是趴著不敢动,继续嚎陶,必须將请罪的戏码做足了。
张华在太子的示意下,上前將他搀扶了起来。
“王爷,请起来吧。”
朱標在上首坐下,指著一旁的位子:“四弟,坐下说话吧。”
朱棣心中长吁一口气,这关算过去了,擦擦眼泪哽咽道:“谢太子哥哥赐座。”
然后走过去,小心地坐了下来,只坐了半个屁股。
宫女送来茶水。
张华给朱棣送了一块湿毛巾擦泪。
朱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缓缓道:“你那匹马,要是治不好就给个痛快吧。你们都折腾多少兽医了”
“御史弹劾的奏疏,都快把父皇的御案给淹没了。”
“是!臣弟回去就了结它,免得继续遭罪。”朱棣急忙起身,恭敬地回道。
“之前打伤、关押的兽医,要赔偿。”
“是!臣弟一定给予丰厚的补偿,每个人都赔偿。”
朱棣的態度很老实,太子的每一个要求都答应了下来。
太子的心气这才顺了,”坐下说话吧,都是自己兄弟,没那么多规矩。”
朱棣这才放心地坐下,整个屁股镶嵌进了椅子里。
朱標端起茶杯慢慢喝起来。
“太子哥哥,那个————许生,现在怎么样了”朱棣小心翼翼地问道。
“哦,陛下派蒋瓛送他去考场了。”
“嚯!”朱棣夸张地惊叫道,“锦衣卫指挥使,从二品大员亲自护送!许家的祖坟冒青烟了。”
太子白了他一眼:“怕路上再出事啊!”
“呃————”朱棣缩缩脖子,尷尬道,“还是父皇考虑的周全!”
朱標见嚇唬的差不多了,便放过了朱棣。
毕竟是自己兄弟,也没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四弟,这半年草原的部落都还安稳”
“安稳!”朱棣一挺胸脯,“不安稳臣弟就去揍他!”
见太子哥哥换了话题,朱棣心中长吁了一口气,终於过关了。
太子叮嘱道:“恩威並施吧,不能一味地武力,也不能一味地纵容。听话的给个枣子,不听话的就用刀子说话。”
“太子哥哥指教的是,臣弟铭记在心。”
兄弟俩人谈起了边境的安稳,又聊起了应天府的风物人情,气氛渐渐放鬆了下来。
终於,太子说累了,打了个哈欠:“四弟,我要再靠一会儿,你自便吧。
“太子哥哥,您安歇!”朱棣急忙起身。
朱標在张华的搀扶下,缓缓朝寢殿走去。
朱棣忍不住抱怨道:“许克生好好的医生不当,怎么去医兽啊太子哥哥,就没人管管他”
“医人,医兽,有什么区別”朱標站住了,瞥了他一眼。
“可,可是,终究不太好吧太子哥哥,以后史书————这个————”朱棣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想法,唯恐用错了词,再次挨批。
朱標呵呵笑道:“你那个什么管家,比兽强吗”
朱棣额头的汗又冒了出来:“是,是,太子哥哥说的是,那贼廝畜生不如!”
朱棣不敢再多说什么,急忙躬身告退。
景阳宫。
吕氏的小脸紧绷,冷哼道:“竟然是四叔”
“是的,娘娘。”梁嬤嬤躬身道,“老奴听周大伴亲口说的。”
吕氏冷笑一声,不由地想起了凉国公蓝玉的一句话:“燕王有割据之心。”
当时太子不以为然,甚至还傻傻地告诉了朱棣。
燕王和凉国公的关係本来就一般,自捕鱼儿海之战就不太好,自此就更加差了,直接从暗斗改为了明爭。
现在看,凉国公的眼光可谓毒辣!
在太子最需要医生的时候,“误抓”了他最需要的医生。
这真的是误会吗
这就只有燕王知道了!
“燕王呢”
“娘娘,燕王殿下先是去了谨身殿请罪,现在已经到了咸阳宫请罪去了。”
请罪
吕氏冷哼了一声。
依了太子的性格,兄弟俩现在相谈甚欢吧
太子能捨得骂一句他的兄弟吗
看著外面清冷的院子,吕氏的牙都要咬碎了。
如果不是和太子有关,燕王將许克生杀了她都置若罔闻。
可是许克生连著的是太子的性命。
吕氏沉默良久,又问道:“许生呢”
“娘娘,老奴探听到,陛下得到消息就派蒋指挥使去了,现在早就该出狱了。”
吕氏微微頷首。
外面来了一个內官,吕氏认得,是咸阳宫的內官。
“太子派来的。嬤嬤你去吧。”
梁嬤嬤上前低语了几句,內官就躬身告退了。
梁快步回来稟报:“娘娘,太子殿下说,许生平安无事,已经去科场了,请娘娘早点安歇。”
“燕王呢”
“刚才的內官说,太子去寢殿安歇了,燕王殿下刚才也出宫了。
吕氏冷哼一声,心中十分不悦。
陛下这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让燕王去找太子,就太子那宽厚的性子肯定不会將燕王怎么样的。
果然!
事情就这么揭过去了。
自己却要恪守妇道,偏偏什么都不能去说,连公开抱怨都不行的。
自己是长嫂,长嫂如母,倒是可以训斥“小叔子”燕王一番。
可是太子不会乐意的。
吕氏不愿意惹怒太子。
梁嬤嬤上前劝道:“娘娘,天快要亮了,您多少睡一会儿吧白天还有的忙了!”
吕氏嘆了口气:“去靠一会儿。”
要早起给公公请安,再去探望太子;
两个儿子要去学堂,两个小的要吃喝拉撒;
要接见命妇;
一睁眼就是忙碌的一天。
想想就累。
万幸许生平安无事!
凉国公府,书房的灯终於熄了。
蓝玉、幕僚骆先生两人走了出来。
看著即將落下的圆月,蓝玉冷哼一声:“老夫相信是误抓,某个人还没胆子在陛下眼皮底子下作妖。”
骆子英笑了:“陛下素来护犊子,只是要委屈许生了。”
蓝玉嘆了口气:“就燕王那暴脾气,许生能活下来就很好了!”
两人唏嘘了一阵子,各自安歇去了。
永平侯府的书房,灯也熄灭了。
永平侯长吁一口气,缓缓躺在书房的软榻上。
许克生平安无事,儿子也不会被捲入。
平安无事就是福!
永平侯安心地进入了梦乡。
江夏侯府的书房,周德兴十分失落。
怎么是误会呢
为何不是被逆匪绑去了呢
——
——
他不知道自己的宝贝儿子也参与其中了,心中惋惜不已,可惜许克生平安无事了。
周德兴吹熄了蜡烛,意兴阑珊地起身去了后院。
此刻,吏部尚书、礼部尚书、————、五军都督府大都督————
无数权贵的书房终於熄灭了灯。
离上朝还有一段时间,能小憩片刻。
傍晚悄然无声地掀起了一场剧烈的风暴,突然又无声无息地没了。
眾人都心照不宣,仿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燕王府。
袁三管家在马厩来回踱步。
——
考生都已经进场了,为何许克生还没有服软
再拖延下去,就无法进场了。
虽然自己就没打算放他入场,但是他自己不担心吗
难道詔狱里暗无天日,他已经忘记了时间
终於,派去打探消息的僕人快步进来。
“三管家!”
“怎么样他认错了吧”袁三管家用祈求的目光盯著僕人。
快!
告诉我!
他要来治马了!
他终於服软了!
“三管家!”僕人惊慌地说道,“那人被————被放了!”
!!!
袁三管家怒了!
咱越想证明自己,怎么越有人捣乱!
燕王的名帖送进去的犯人,谁敢不通知王府就放人
这是不给燕王面子!
“谁!”
袁三管家咬牙切齿道:“看来,咱有必要拿著王爷的名帖,去拜访一下锦衣卫的蒋指挥使了!”
“三管家,就是蒋指挥使放的!”
“他————他为何这样做”袁三管家惊骇地几乎跳了起来。
“小人也不知道啊,詔狱去了很多人,小人都挤不过去,就看著蒋指挥使亲自陪著那人出来的。”
“然后呢”
“然后那人上了马车,蒋指挥使带人骑马护送,就这么走了。”
“去了哪里”袁三管家自己都没有察觉,他的声音已经颤抖了。
“小人不知道。”
袁三管家突然暴怒,一脚將僕人踹倒在地:“废物!什么都不知道,派你去干什么”
僕人一骨碌爬起来,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跑了。
那眼神,似乎在看一个白痴。
搁在往日,僕人只会跪下求饶。
袁三管家没有去追著打,刚才的一脚耗尽了他最后的一点力气。
蒋就是陛下养的狗。
敢这么大张旗鼓地放人,丝毫不顾及燕王的脸面,显然是得到了主人的授意o
王爷被打脸了,那自己这个始作俑者,该是如何下场————
袁三管家很清楚。
刚才的僕人也很清楚,所以才敢直接跑开了。
此刻。
燕王府正门大敞,燕王终於回府了。
战马鱼贯而入。
道衍、杜望之都没有睡,两人联袂迎了上来。
朱棣跳下马,胖脸阴沉的几乎能滴出水来:“去几个人,將袁三管家乱棍打死!”
道衍看他的神情就知道问题有些大,急忙道:“王爷,天要亮了,先去歇息一会儿吧”
朱棣摆摆手:“大师,杜先生,先去书房吧。本王沐浴更衣就过去。”
现在他的內衣、中衣都湿透了,冰冷地贴在身上,犹如蛇缠身一般难受。
燕王去了后殿沐浴。
道衍、杜望之则去了书房。
走在路上,杜望之皱眉道:“大师,王爷一回来就要处死袁三管家,看来事情和这廝有关。”
道衍站住了:“杜先生的意思”
杜望之分析道:“在下以为,极有可能是御史弹劾的结果。如果是这样,罪不至死。”
“总不能御史弹劾了,就要处死一个手下。长此以往,王爷手下的人岂不是很容易被御史拿捏”
“不如暂停行刑,等王爷更衣出来再议,大师认为如何”
“那个时候王爷消气了,袁三管家也不一定就必死。
道衍的三角眼眨了眨,点头同意了:“贫僧赞同。”
月亮西坠,天色微明。
燕王美美的洗了个澡,换了一身乾净衣服。
虽然心有余悸,但是已经舒坦多了,除了膝盖、脑门还有些疼。
在北地称王当霸久了,突然要低头认错,惊悚地下跪,让朱棣很不习惯。
朱棣在上首坐下:“大师,先生,都坐吧。
等道衍、杜望之落座,不等他们询问,朱棣自己將事情前后说了一遍。
道衍、杜望之都对望一眼,事情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
怪不得王爷发这么大火!
关了许克生,直接威胁的是太子的安危!
袁三管家该死!
朱棣嘆了一口气:“本王路上琢磨了,哪天在咸阳宫再遇到许克生,本王就给他道个歉,將姿態做足了。”
道衍摆摆手,缓缓道:“王爷,不必如此。”
朱棣疑惑道:“大师有什么看法”
道衍捻著佛珠,回道:“王爷是天潢贵胄,又没做错什么,无需道歉。”
杜望之笑道:“王爷,学生赞同大师的建议。凭本事抓的人,为何要道歉
朱棣陷入沉思,片刻后微微頷首:“两位言之有理。本王之所以道歉,也是做给太子看的。既然如此,那就不用了。”
杜望之捻著鼠须说道:“王爷,学生刚才和大师商量了,袁三管家暂停行刑。他不能就这么打死了。”
“先生,为何”
“王爷,说破天这终究不过是误会,许可生没有什么损失,没有人有什么损失。陛下之所以震怒,只是因为许克生是太子的医生。”
“可是,终究涉及了太子哥哥。不严惩不好交待啊。”朱棣有些犹豫。
一个管家的生还是死,他是不在乎的。
杜望之劝道:“王爷,您已经去陛下、太子那道过歉了。足矣!”
“袁三管家虽然做事草率,但是也是为了王爷治马,本意是好的。”
朱棣看向道衍:“大师如何看”
道衍缓缓道:“王爷,就这么打死王府的一个高级奴僕,京城的人会以为王爷的罪过很大”
。
“阿弥陀佛,留他一条性命吧。”
!!!
朱棣动心了。
如果处死一个管家会引起如此多的联想,那就要慎重了。
“两位说的是!”
朱棣同意了。
下重手惩治手下,虽然只是一个奴才,但是毕竟是王府的管家,似乎自己犯了天条。
朱棣略一沉吟,就重新下了命令:“免去袁三管家的所有职务,打五十军棍,贬为最低等级的杂役。”
“王爷慈悲!”道衍躬身道。
朱棣又疑惑道:“许克生为何能是兽医”
给太子治病,转头给牲口看病,父皇不担心史书怎么写吗
道衍、杜望之也都摇头,表示无法理解。
杜望之询问道:“王爷,您没有询问太子殿下吗”
“太子支持他。”朱棣苦笑道。
道衍沉吟了一下,说道:“王爷,咱们都在京城,过几日就能打听清楚了。”
朱棣摇摇头:“袁三这个废物,守著京城竟然两眼一抹黑,许克生如此重要的人物他竟然不知道!”
“本王这次换个机灵的人,京城的消息太闭塞。”
聊到最后,朱棣才低声骂道:“没想到,江夏侯这狗贼竟然对本王这么大恶意!”
道衍、杜望之对视一眼,他们也没有想到。
勛贵一般不掺合藩王的事情的。
和藩王斗,那是鸡蛋碰石头,因为陛下必然偏袒自己的儿子。
只有凉国公除外,因为蓝玉的背后是太子。
道衍捻著佛珠,劝道:“王爷,这事还要从长计议,调查一番再说。”
杜望之也附和道:“殿下,和一个勛贵翻脸,可不是小事,学生也建议查清楚再说。”
燕王点点头:“两位放手去查!”
“但是,周驥这小狗竟然敢利用本王,这件事不能轻易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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