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愿隨殿下死战!(2/2)
一旁的將士们也都沉默不语,只待这个饱经风霜的老將给他们一个答案!
再过片刻后,宋晟猛地睁开眼,大吼道:“拿纸笔来!不,拿白绢来!”
他抽出匕首在自己的指尖狠狠一划,鲜血瞬间涌出。
“告诉燕王殿下,宋晟不求功名利禄,不求高官厚爵,只求殿下念在同为太祖子孙、汉家血脉的份上,发兵西进!救救这嘉峪关的三万弟兄,救救这西北的半壁江山!”
血书写就,字字泣血。
“选三匹最快的马,挑三个最精干的斥候。”宋晟將血书郑重地交给亲兵队长:“哪怕是跑死马,累死人,也要把这封信送到燕王手中!若是路上遇到韃子,就把信吞进肚子里,绝不能落入敌手!”
“遵命!人在信在!”
三骑快马趁著夜色,悄然打开了嘉峪关的侧门,向著东方那片战火纷飞的土地狂奔而去。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河北平原,真定府以南。
这里的硝烟同样未散,但战局却呈现出一边倒的態势。
李景隆败了,而且败得很难看。
在滹沱河畔的那场遭遇战中,他引以为傲的十三万大军,被朱棣的几万燕山铁骑冲得七零八落。
久疏战阵的南军兵,哪里见过这种不要命的打法
朵顏三卫的骑兵怪叫著冲入阵中的时候,南军的防线瞬间就崩了。
李景隆甚至连帅旗都没来得及收,就在亲兵的护卫下仓皇逃回了德州城。
德州城內,一片愁云惨澹。
李景隆坐在大堂上,脸色苍白。
“大帅,燕逆实在太凶悍了。”副將跪在地上,也是一脸惊魂未定:“咱们的步卒根本挡不住他们的骑兵衝击,尤其是那个朱高煦,一连挑了咱们七员战將啊!”
“闭嘴!休要长他人志气!”李景隆厉声喝斥,但底气明显不足:“本帅只是一时大意,中了朱棣的奸计!待本帅重整旗马,定要报此一箭之仇!”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报:“征虏大將军耿老侯爷到了!”
李景隆浑身一震,连忙起身相迎。
耿炳文一身布衣甲冑,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看到李景隆这副狼狈模样,耿炳文並没有像眾人预想的那样破口大骂,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老侯爷,我……”李景隆面色羞愧,想要解释。
耿炳文摆了摆手,制止了他:“胜败乃兵家常事。曹国公不必过於自责,那一战老夫也听说了。燕军势大,且皆是百战精锐,你以步卒迎战骑兵,吃亏是难免的。”
李景隆没想到耿炳文会这么说,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感激:“老侯爷,那依您之见,现在该如何是好朱棣那廝正在城外叫阵,咱们是不是……”
“不出战。”耿炳文斩钉截铁地说道。
他走到悬掛在大堂的舆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德州、河间、真定这几个位置上。
“曹国公,你记住,咱们的优势不在野战,而在城池”耿炳文的声音沉稳:“朱棣虽然贏了一阵,但他粮草补给线拉得越长,他就越危险。”
“咱们就守!”
“把所有的兵力都收缩进城里,深沟高垒,广积粮草。不管他在外面怎么骂,怎么挑衅,哪怕他在城门口撒尿,咱们也绝不出战!”
李景隆听得连连点头,心中大定。
“老侯爷英明!晚辈受教了!”李景隆连忙拱手,“那就依老侯爷之计,全军坚守不出!”
……
另一边,燕军大营。
虽然刚刚取得了一场大胜,但中军大帐內的气氛却並不轻鬆。
朱棣眉头紧锁。桌案上摆著刚刚送来的战报,上面写著李景隆在大败之后,竟然一反常態,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进了德州城,任凭燕军如何叫骂都高掛免战牌。
“这个李景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忍了”朱高煦气呼呼地把头盔扔在桌上:“父王,儿臣带人去骂了一上午,嗓子都骂哑了,那孙子就是不出来!这要是让李景隆这傢伙彻底稳住阵脚,咱们想南下可就难了。”
朱棣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沉声道:“看来,是有高人指点李景隆了。我估摸著是耿炳文到了!耿炳文是开国老將,最擅长的就是防守。当年太祖爷打张士诚,长兴侯守长兴十年未失,靠的就是这股子韧劲。”
就在眾人商议对策之时,帐帘突然被掀开。
亲兵队长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怀里还抱著一个满身尘土、几乎昏厥的斥候。
“殿下!西北急报!”
“西北”朱棣猛地站起身。
那名斥候挣扎著从怀里掏出一块早已乾涸发黑的白绢,颤抖著举过头顶:“殿下,西寧侯宋晟……血书。”
说完这句话,斥候便力竭昏死过去。
朱能连忙上前接过血书,呈给朱棣。
“……帖木儿贼军四十万,围攻嘉峪关……日夜血战,尸积如山……关若破,西北沦丧,生灵涂炭……宋晟泣血百拜,恳请殿下,发兵西进”
大帐內瞬间沉寂下来。
所有人都被这封血书的內容震惊了。
四十万大军
帖木儿真的来了
“父王……”朱高炽小心翼翼地开口:“这该如何是好咱们若是西进,这刚刚打下来的大好局面……”
“是啊殿下!”一名將领急切地说道:“咱们现在正跟朝廷大军对峙,若是主力西调,耿炳文和李景隆肯定会趁机反扑,到时候咱们的北平都可能不保啊!这靖难大业,可就全完了!”
“可若是不救……”朱棣的声音低沉:“嘉峪关一破,帖木儿的长驱直入,到时候遭殃的是谁是老百姓!是我大明的江山!”
一边是近在咫尺的皇位,是如果不进则退、甚至可能身死族灭的靖难之役。
一边是外敌入侵,是国破家亡的巨大危机,是身为塞王、身为太祖子孙的责任。
救,还是不救
进,还是退
帐外的风呼啸著吹过,捲起大旗猎猎作响,似是无数冤魂哭诉,又仿佛战鼓催征。
良久,朱棣猛地將血书拍在桌案上,转过身大步走向帐外。
掀开门帘,外面是漫天的星斗和连绵的军营。
“若是本王为了这皇位,坐视西北沦陷,同胞被屠,那和石敬瑭那个儿皇帝有什么区別即便日后真的坐上了那个位置,本王又有何面目去见太祖高皇帝於九泉之下又有何面目去面对这天下苍生”
“啪!”
“传我將令!”
“全军听令!”
“即刻停止南下攻势,大军拔营,除留守疑兵外,所有骑兵,一人三马,隨本王全速西进!目標——嘉峪关!”
帐內帐外,数十员悍將齐刷刷跪倒一片,甲叶碰撞之声鏗鏘有力,宛如金石交击。
“愿隨殿下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