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清修洞内(2/2)
她又转向蚀天,礼节周全却不失疏离地行了一礼:
“蚀天魔主。”
蚀天从喉咙里含糊地应了一声,猩红的眸子懒洋洋地扫了她一眼,算是打过招呼,随即视线又飘向别处,显然没多少寒暄客套的兴致。
阿灵引着敖倾心到旁边的小厅坐下,亲自执起温在红泥小炉上的玉壶,斟了两盏灵气氤氲的碧色茶汤。清雅的茶香袅袅散开,稍稍驱散了屋内因幽玥哭闹而残留的沉闷气息。
“倾心,”阿灵的意念直接而恳切,带着对昆仑深切的牵挂,“你与张澈此番前来,可是与此界近来异动有关?我离宗日久,潜心养育幽玥,近日却忽觉与昆仑相连的气运之河泛起微澜,隐有阴秽暗流如毒蛇般悄然侵蚀之象,心中着实难安。”
敖倾心放下茶盏,神色也转为郑重:
“阿灵姐姐的感应无错。昆仑近来,确是不太平。”
她将青霖镇“秽影藤”为祸,以及后来在黑风坳附近发现“噬生妖昙”秽种催生出的诡异魔花之事,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包括莫念亲自探查后,发现的那些人为培育痕迹、隐蔽的监控装置,以及由此推测出的、存在幕后黑手的结论。
阿灵静静聆听着。覆盖着彩鳞的半边脸颊在明珠光华映照下,显得神秘而静谧。但那双海蓝色的眼眸却渐渐沉淀,如同风暴来临前深不可测的海面。
她生性因过往经历而偏于怯懦单纯,却绝非愚钝。相反,正因其灵魂本质是极致的纯净,对于邪恶、污秽与混乱的感知,反而比寻常修士更为敏锐和深刻。
“接连出现,手法隐蔽,目标明确……绝非偶然。”她的意念沉缓下去,带着山雨欲来的凝重,“且能扰动昆仑根基气运,绝非寻常邪魔歪道、散兵游勇可为。倾心,你可曾听林风与泽渊提及,界外近来有何不寻常的动静?”
三千年的时光,与蚀天相伴,养育幽玥,历经悲欢,当初那个遇事只会惊慌流泪的“小废物”,早已在岁月的磨砺与守护的责任中悄然蜕变。她的力量或许依旧偏于净化与守护,但心性已坚韧如深海玄铁。
提到沈林风和莫泽渊,敖倾心清冷的神色也柔和了些许:
“林风姐姐与泽渊宗主仍在苍穹之上驻守。张澈前些时日收到林风姐姐传音,提及界壁之外的混沌虚空中,近来似有不明来源的能量潮汐波动,较以往更为频繁活跃,幸而目前尚在可控范围之内。她也特意提醒我们,要多多留意下界是否因此出现连锁异常。”
她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才继续道:
“林风姐姐对那位新来的……许悠悠,颇为关注。据张澈所言,许悠悠与林风姐姐,还有他自己,皆是来自同一个……非常遥远且规则迥异的世界。当年林风姐姐来到此界,是因缘际会,亦负有守护此界‘支柱’之责;如今许悠悠来此,冥冥之中亦有类似使命,需得与莫念并肩。至于张澈……”
她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带着几分无奈:
“他总说自己是那个被抓来‘打补丁’的‘壮丁’,抱怨此方世界的法则网络‘漏洞百出’,需得靠他这个‘异世程序员’时时修补。他这些怪话我虽不全懂,但大意总归是明白的——一切筹谋与安排,皆是为防备那天外名为‘造化之母’的威胁。”
阿灵澄澈的眸光微动。她听懂了敖倾心话语深处未尽的解释——解释为何沈林风会为莫念选定许悠悠。
两百年前,张澈与敖倾心自苍穹驻点归来不久,张澈便以他那神乎其技的推演之术,隐约算得许悠悠将会到来。沈林风得知后,既欣喜于故土或将再有“同乡”而至,又忧虑那异世之魂若来时,原身“许悠悠”的躯壳或生变故,也怕初来者无所依靠。
于是当机立断,让莫念先将“许悠悠”娶回,以宗主夫人之名先行庇护。但同时亦言明,在无法确定芯子是否已换成“异世之魂许悠悠”之前,不可行夫妻之实。
因此这两百年来,莫念与占据着原身躯壳的许悠悠,始终是有名无实的夫妻。
当年沈林风也曾传信给远在极北冰原的蚀天与阿灵,询问他们是否愿来昆仑观礼。那时幽玥正因为身体停滞之事心伤敏感,蚀天与阿灵唯恐女儿见到莫念大婚更加受刺激,哪里敢带她前来?
故而幽玥对莫念已成婚之事,竟是丝毫不知。
“林风……”阿灵眼中泛起温暖而感慨的笑意,意念也轻快了些许,带着由衷的钦佩,“她总是这般,看似随性不羁,实则事事筹谋在心,深谋远虑。”
在她的感知与记忆里,实则沈林风与莫泽渊才是如师如长又如友的存在。当年寂尘老祖收她为徒,与其说是传授她无上道法,不如说是为她那纯净却极易被污染、摧折的灵魂,提供了一个强大而稳固的庇护所,并将她的个人气运与昆仑宗万载气运相连,彼此滋养,互惠共生。
她在昆仑,从来不是什么高高在上、令人敬畏的老祖,更像是一个被宗门温柔庇护、同时也以自己的方式默默回馈着宗门的特殊家人。对莫泽渊与沈林风,她心中唯有感激、信赖与亲近,毫无长辈的架子,反倒常常觉得自己受他们照拂良多。
“林风姐姐的眼光,向来很准。”敖倾心语气肯定。
她与沈林风私交甚笃,并肩作战过,也见证过对方太多看似离奇却最终应验的决策。
“那位许悠悠,虽是异世之魂,如今修为尚浅,但心性坚韧不拔,于困境中亦能自持,学习领悟之力极强,于符箓一道尤显天赋。而且……”
她眸光微转,瞥了一眼内室暖榻的方向,声音压低了些:
“今日初见幽玥那般情形,她处理得也颇为得体,并非气量狭小、锱铢必较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