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以戈止戈(2/2)
日头西斜,天光淡了几分,斜影拉得悠长,覆了大半青石板空地,廊下的木柱投下沉沉的影,将屋舍周遭衬得几分冷寂。
值守的女子皆着玄色劲装,敛声静立在影影绰绰的檐下、墙根,身姿挺拔却无半分多余动静,目光有些诧异地看着场中双膝跪地的刘武轩。
刘武轩一身墨色劲衣沾了些山野尘灰,脊背微佝着,全无往日挺拔,脸上凝着几分难掩的苦涩,眉眼间满是萎靡之色,连肩头都微微垮着。
双手虚虚撑在膝头,指节泛白却无半分力气,还总忍不住频频回头望向后山的方向,眸光里裹着焦灼,似有万般心绪,却又不敢在这沉寂里发出半分声响。
只因阿娘早已言明,他的婚事须得阿耶与家主一同应允才算数。他倾心于女护卫队的阿禾,二人虽差着几岁,倒也无关紧要,只是他自己年岁尚小,何况林家早有规矩,族中子弟婚嫁,年纪不得低于十八岁。
今日阿耶与家主去了后山议事,阿娘便为他想了个法子,让他在此跪着等候,待二人下山见了,自会过问缘由,他便能借机表明心迹,或许这桩婚事,便能有个着落。
只是从正午跪到如今,已近两个时辰,后山那边依旧毫无动静。刘武轩心里不由得翻起悔意,暗自懊恼,早知要受这份罪,便不该这般早跪在此处。
可若是就此起身离去,又觉白白折腾一场实在不值当,谁又能知,或许他们此刻正行在下山的路上。
一阵轻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伴着清脆的女声嬉笑着响起:“武轩,你还在这儿跪着呢?厨舍里刚做了杀猪菜,还有暄软的白面蒸饼,可惜咯,你是没赶上这口福了。”
刘武轩闻声,缓缓回头,苦着脸皱紧眉,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蔫蔫地看向来人,语气又闷又委屈:“秦怡!你还来打趣我!”
说着肚子还不合时宜地轻叫了一声,指尖抠着青石板的纹路,那点懊悔里又掺了几分馋意,偏又碍于还在跪着,连蹭去厨舍的法子都没有。
秦怡反而笑得更为起劲,眉眼弯成了月牙,凑到他跟前几步,语气带着故意的调笑:“武轩,你还不知,阿禾她原本是悄摸的为你留了几个蒸饼来着,可惜………”
“可惜什么?”刘武轩猛地抬眼,眼里瞬间攒了点光,连蔫蔫的神态都散了几分,往前凑了凑,语气急巴巴的,全然忘了方才的懊恼。
“可惜……被你阿娘瞧见了,她说你饿上一顿也无妨,阿禾没法子,只能自己把蒸饼吃了,看她那模样,倒像是有些吃撑了。”
秦怡说着还故意咂了咂嘴,眉眼间皆是戏谑促狭,半点没有要安慰他的意思,反倒透着几分熟稔的捉弄,显见得二人平日相处本就这般随意要好。
刘武轩听罢,手不自觉地又摸了摸咕咕叫的肚皮,脸上的愁苦之色更重了,眉头皱成了一团。
原还不觉得有多饿,偏被秦怡这么一番戏弄,馋虫全勾了出来,只觉腹中空空,现下怕是能吃得下十三个蒸饼,越想越委屈,蔫蔫地耷拉着脑袋,连看秦怡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愤愤的委屈。
秦怡忽然敛了笑,抬眼望向后山的方向,故意扬声喊:“哎呀,家主他们下山来了?武轩你快看!”
她说着还朝他挤了挤眼,眼底满是促狭的笑意,摆明了又是故意逗他。
刘武轩将信将疑地转头望向后山方向,脖颈都绷得直直的,目光四下扫了半天,连个人影都没瞧见,又转回头皱着眉嘟囔:“为何我没看见他们下山?你又是如何知晓的?那么远的路,你眼力哪还有我好………”
他说着还撅了撅嘴,一脸不信,却又忍不住频频回头去看,生怕真错过了人。
秦怡见此,终于忍不住弯着腰笑得更厉害,连眼角都沁出了点笑泪,指着他不住气地打趣:“瞧你这点出息,一听见家主下山,魂儿都快飞了!逗你呢,哪有什么人影,就看你急得慌!”
刘武轩一听,脸瞬间涨得通红,又气又窘,手撑着青石板便要起身,想找秦怡理论,可膝盖跪得久了,麻意酸痛一股脑涌上来,使不上半分力气,刚撑着起身又踉跄着跌坐回去,只能梗着脖子叫嚷:“秦怡!你又耍我!看我起来不收拾你!”
秦怡见他这副手忙脚乱又气鼓鼓的模样,笑得直不起腰,摆着手打趣:“好啦好啦,不逗你了,再跪下去膝盖该废了,好歹歇会儿,真等来人了再跪也不迟…………”
话还未说完,便听的后山方向忽的传来几声暗哨的示意声响,值守的女子们瞬间敛了神色,身姿绷得更直。
刘武轩心头一紧,也顾不上膝盖的酸痛,忙正了正身形,重新规规矩矩跪好,连脸上的愠色都压了下去,只巴巴望着后山的方向,眼底满是紧张,倒把方才的气恼与饥饿都抛到了一旁。
秦怡也收了笑,轻手轻脚退到一旁,与值守的女子们站在一起,院舍间又恢复了先前的沉寂,唯有风过檐角,伴着刘武轩微微发颤的指尖,静等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