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落棋(2/2)
林元正见他这副模样,有些无奈,忍不住淡淡开口:“莫要再看了,又不是不让你们相聚,稍后你也去别院住着,也好就近照拂她。”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华泛红的眼眶上,方才柔和的神色渐渐敛去几分,语气也添了些许郑重,话锋缓缓一转:“只是你往后行事,须得再沉稳些,私定终身倒也罢了,却不该让她怀着身孕还跟着你在外奔波,这岂是一个身为人夫该有的担当?你乃是林家家生子出身,行事要有分寸,莫要再这般胡闹,坏了规矩,也寒了人心,若是害了桃红性命,可有你罪受的!”
林华被如此训斥,也只能垂首默然,指尖微微蜷缩着,将头埋得更低。可心里却也是暗自松了口气,紧绷的脊背缓缓卸下了力道。
他心里也知晓,家主虽言语严苛,字字句句都带着训斥之意,可却也真的将自己认作林家之人,能这般妥善安置他与桃红,已是天大的恩典,远比那些冷冰冰的规矩要来得温暖。
林元正长叹了一口气,抬手拍了拍林华的肩膀,语气也缓和了几分:“你可知,林康还特意来信,为你们二人求情,你们可要记得他的好,往后行事也需沉稳些,莫要再这般莽撞了。”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殿外淅淅沥沥的春雨,沉声道:“桃红临盆之前,你与林显调换差事,你依旧留任田庄管事,改由林显前去长安听候林康差遣,莫要因私事误了正事。我出门在外,林家事宜有所疏漏,你将你们在长安所有的调任与谋划,仔细说于我知晓。”
林华闻言,微微一愣,随即回过神来,直起身,垂着眸定了定神,便有条不紊地将此前与林康在长安商议的种种一一禀明。
从谋划的缘由到大致的安排,虽有部分并非出自他的手笔,却也说得纤悉无遗,没有半分遗漏。
林元正静立在原地,目光依旧落在殿外的雨帘上,指尖却无意识地收紧,一下下摩挲着腰间玉佩的纹路。
起初他只是垂眸静听,神色淡然,可随着林华的话语渐次铺陈,他的眉头竟微微蹙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诧,随即又被几分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突然,他抬手打断了林华的话头,沉默片刻,才缓缓转过身来,目光沉沉地看着林华,似是在斟酌着什么,又似是在确认着什么。
林华的话音,也随着顿住,余下的话语尽数哽在了喉头,极为难受,殿内霎时恢复了死寂,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一下下敲得人心里发紧。
他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觉那道沉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无形的压力,让他后颈发寒,方才汇报时的从容尽数褪去,只余下满心的忐忑与心有余悸。
沉默了许久,林元正方才缓过神,抬手对着他虚虚一摆,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林华应了声,心里仍是七上八下的,只能压着心底的胆怯,将此前与林康谋划的种种,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
随着话音刚落,林元正绷紧的肩头,方才缓缓松懈下来,他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拭了拭额角,方觉后背已是一片冰凉,原是不知何时,冷汗已浸透了衣衫。
他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只觉林康他们在长安的谋划,实在是胆大,简直是要飞上天,与太阳肩并肩,不对应该是他们要将天捅破的节奏,便是连他都忍不住心惊。
这般想着,他缓步走向一旁的椅子,缓缓坐下后,半依偎在毛毯上,沉默了片刻,方才抬了抬眼,声音里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沉郁,淡淡开口:“你先去寻林安要些伤药,莫要耽搁了身上伤势。余下的事,容我再仔细想想,稍后若有传唤再行派人知会于你罢。”
林华连忙躬身应下,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殿门被轻轻合上,只留林元正一人静坐,殿内静得只余窗外的雨声,伴着他眉间的沉沉思虑,久久不散。
原先谋划着,不过是在长安城内购置些商铺,安置些探听虚实之人,不至于错过朝堂之中的消息。
可如今听来,林康不是做得不好,而是做得太过优秀,以致令自己都有些措手不及。
林家于长安城内,明面上的商铺营生红火,说是日进斗金都不为过,也为林家积攒了些商贾皇商的名头,多了些与达官贵人、世家望族的人脉牵连。
可暗地里的那些布局,却远远超乎预想,长安城中最为豪奢的醉仙楼,市井里也有了牙行,惠及百姓的平价粮铺也有了两家,甚至连那支已有三百余人的镖局,走的还是西域商道,竟也都是林家悄悄布下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