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春日雨幕(2/2)
掌心传来的温度让林清儿微怔,侧眸看向身侧的人,见他眉眼沉静,便也没有出声,只任由他握着,指尖轻轻蜷了蜷,将那份无声的安抚藏进心底。
车厢内一时安静下来,唯有车外的雨声淅淅沥沥,伴着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轻响,温柔地漫过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然而,他们丝毫没有留意到,马车后远远跟着两个身穿蓑衣的巡街衙役。那两人皆低着头,斗笠压得极低,恰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下颌线。
他们脚步轻缓,与马车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蓑衣上的雨珠顺着边角滚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水点,混着周遭雨声,竟未引起任何人注意。
不多时,马车在林家宅院前停靠。门房早已候在一旁,见状连忙撑着油纸伞快步迎上,小心翼翼地护着三人踏过门前青石板,避开水洼往宅内走去。
眼见林元正他们三人进了宅里,院门缓缓阖上,那两个一直远远跟着的衙役方才转身,脚步放得又轻又快,蓑衣上的水珠簌簌往下掉,很快便隐入雨幕,径直往城中的郡衙衙门方向去了………
林元正进了后宅,挥退林清儿与秦怡的伺候,还未来得及换套衣袍,便见林安快步奔来,手里紧紧捏着一封信函,神色凝重地禀道:“家主,长安来信!那两人也已被带了回来!”
林元正神色微微一凛,抬手接过信函,随手拆开,嘴里缓声问道:“他们两人何时回来的,如今在何处?”
林安垂手立在一旁,恭声回话:“那两人昨日正午便归来了,只因家主你还在堡垒忙碌未归,属下不敢擅自处置,便先让其安候于自家之中,以待家主传唤。”
林元正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信纸的字迹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待他看完信上内容,却是神色有些复杂地长舒一口气,抬眼吩咐道:“去,将他们带到偏殿,我有话与他们说。”
林元正看着林安离去的背影,眉宇间漫过一丝莫名的无奈,轻轻摇了摇头。他寻了套干爽的素色锦袍换上,稍稍褪去些身上的倦意。
这才负着手,缓步朝着偏殿的方向走去,廊下的春雨还在淅淅沥沥,打湿了檐角的飞翘。他踩着青石板上的浅浅水痕,脚步不疾不徐,周身气息沉静了几分。
林元正缓步推门而入,只见偏殿之中,一男一女皆跪在堂下,背脊绷得笔直,垂首敛目,大气不敢出,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殿内静悄悄的,只听得见窗外春雨敲打窗棂的细碎声响,二人身侧的地砖上,还落着几滴未干的泥渍,显是传唤过来的着急,连清理都来不及,便被径直带到此处。
林元正见状有些诧异,快步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不解:“林华,桃红,你们怎么跪着?快都起身坐下说话罢。”
他说着便要伸手去扶,目光扫过二人的衣衫,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是这般情形。
“林华,是何人给你这伤痕?你们归来路上遇到了何等变故?”林元正厉声质问,目光如炬,紧紧锁在林华露在衣裳外,手背、脸上的淤青伤痕上。
殿内的空气瞬间凝滞,窗外的雨声仿佛都变得格外清晰,跪着的两人身子齐齐一颤,更加不敢起身,头也埋得更低,连一句辩解的话都不敢轻易出口。
一直伫立在旁的林安,摇头叹息道:“林华这身伤,乃是他父亲所为,怪不得旁人。方才我去唤他们过来,他们两家亲眷也跟了过来,此刻正在前堂跪着,一个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只求家主能网开一面。”
林元正闻言,脸上的厉色褪去大半,转而露出几分错愕与凝重。他垂眸看向堂下依旧僵跪的两人,沉默片刻后沉声道:“他父亲?林华父亲不是早就在工坊里当值,素来性子和善,安分守己,怎会突然对亲儿子下这般狠手?”
“再者,为何要我网开一面?”林元正眉峰一挑,声音里添了几分冷意,目光扫过堂下二人,“他们究竟犯了何错,竟要闹到这般地步?”
林华重重地磕了个头,额头撞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闷响,声音带着惶恐:“家主,一切皆是小的错,是小的坏了家主定下的规矩,私下与桃红定了终身。万千过错皆在吾身,桃红有孕在身,身子本就弱,还望家主开恩,饶过她这一回!”
他说完又重重磕了几个头,额角很快泛起红痕,身旁的桃红也跟着簌簌落泪,哽咽着想要开口,却被林华悲戚的眼神制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