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道家破局(2/2)
虽说远在长安城内的康管事有些擅自主张,改了伊始的谋划,将林家在李家之事上的牵扯,尽数隐藏在了暗地里,避开了明面上的风波。
只是这般自作主张的改动,虽解了燃眉之急,却也绝非周全之策。毕竟那狄知本可不是自家人,此前家主与他还有过嫌隙,甚至特意动用手段将其调离上洛。
倘若他怀恨在心,或是另有所图,暗中使绊子,那林家此番怕是要平白惹上一身甩不掉的麻烦…………
而此时林家那隐秘的堡垒之中,林元正与孙思邈对坐于石桌两侧,案上的清茶尚冒着袅袅热气,两人却皆是一言不发,只任凭满室的沉寂漫过周身。
孙思邈松开了为他诊脉的手指,指尖还残留着脉象的余感,他捋了捋颔下的长须,神色稍缓,缓缓开口:“元正,如你所说,你的脉象平稳,身子骨并无大碍,不过是忧思过甚,郁结于心罢了。”
林元正摇头苦笑,端起桌上的清茶抿了一口,苦涩的滋味漫过舌尖,恰如心头的沉郁。
“先生医术通神,自然瞧得真切。我虽也通医理,明晓这症结全在心境,可这心头的千斤重担,却不知要如何卸下。”
孙思邈有些诧异,手微微一顿,缓声道:“心为形之主,境由心生。你既通医理,当知晓郁结非药石能根治,执念若不除,纵有灵丹妙药也难消这心头滞涩。大道至简,顺其自然,方为解忧之根本。”
“先生,你就莫要取笑小子了。此番归家,所知诸多事宜皆是令我有些措手不及,心乱如麻,这才郁结于心,徒增烦忧。”
孙思邈闻言,缓缓颔首,眸光里带着几分了然的通透。“世事如流水,从无定态,你这般强求事事谨慎周全,反倒会被俗务缚住手脚。”
他抬手拂过石桌上的茶烟,语气淡然,“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那些看似措手不及的变故,未必不会藏着转圜的生机。放宽心,顺其势,比一味忧心要有用得多。”
林元正沉默半晌,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搁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先生所言,元正何尝不知。只是林家这一大家子的生计,数十载的安稳基业,都系于我一人之手。清儿、秦怡她们年轻,行事难免有疏漏,贸然牵扯李家之事,而家中管事又擅动朝堂人脉,人生如棋,而这盘棋,已是步步惊心,险像丛生。”
孙思邈捻着长须,眸光沉静如水,缓缓开口:“那么他们所作所为,可是为了陷害林家?未必。清儿、秦怡与管事们,皆是心向林家,不过是思虑不周,急功近利罢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既然事已至此,便不必再困惑于过往的对错。当务之急,便是理清这盘乱局的脉络,将明面上的牵扯一一斩断,再寻一个稳妥的契机,将暗藏的隐患连根拔起。”
林元正有些愣住,这番言论,可谓是杀伐果断,与孙思邈平日里淡然出尘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怔怔地看了对方半晌,才缓缓回过神来,苦笑道:“先生这是……要我快刀斩乱麻?只是这牵连甚广,牵一发而动全身,怕是并非易事………”
话还未说完,林元正瞥见孙思邈那淡漠的神色,心里却也明白了过来。这也是道家的处世之道,既然有了难题,那又何必纠结如何解题,解决了出题之人,也便一了百了了。
道家的因果,从不是佛家那种“善恶有报、三世轮回”的刻板束缚,更像是一种顺势而为的通透,不用揪着已经发生的“因”反复纠结,也不用惶恐未知的“果”,只要找准症结,快刀斩掉乱麻般的牵扯,剩下的自然会顺着天道人情,慢慢归位。
说白了,就是不钻牛角尖,能解决的事立刻解决,解决不了的事就换个路子绕过去,哪有那么多拖泥带水的执念。
林家不缺钱财,也不缺人马,能讲道理那便讲道理,讲不通便是直接动手,打伤了有医术能治,有银钱垫底,真出了人命,还有道家风水的本事镇场子,又有何惧!
这般想着,林元正心里豁然开朗,指尖猛地收紧,茶盏在掌心微微发烫。脸上的阴郁尽数化作淡淡的自若,嘴角微微上扬,眼底的迷茫一扫而空,多了些许果决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