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旧人离绪(2/2)
李建成眼底瞬间掠过一抹亮色,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敲,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好,好一个李家!”
他缓缓靠回椅背,语气里带着几分满意的轻哼,“既有此诚意,孤便替他们担下这桩事。狄卿,你且回去传话,让李家安心静待便是。”
狄知本躬身施礼,领命应声退去,袍角轻扫过金砖地面,带起一丝极淡的风。
他行至殿门处,又微微侧身,朝内躬身一揖,这才转身,步履沉稳地沿着廊庑缓步离去,背影恭谨而挺拔,没入了外头融融的春光里。
李建成独坐殿中,心思愈发复杂,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几上的木纹,嘴里低声喃喃自语着:“赵郡李氏一个分支,便有如此多余粮,那主家岂不是更甚?还有另外几大世家,一直跟孤虚与委蛇,背地里囤积的粮草、攥着的势力,怕是早已深不可测。”
檀香依旧袅袅,檐角铜铃被风拂得轻响,他缓缓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朝堂上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的模样,眉头蹙得更紧了几分。
…………………………
上洛郡,林家东田庄。
林元正望着空荡荡的屋舍,心里漫过一阵惆怅。这处宅院原是孔颖达的居所,窗棂上还留着旧日书香的痕迹,此时却已是人去楼空,徒留满院寂寥。
案桌上的那方石案,还摆着孔颖达当年批注过的经卷残页,墨迹早已干透,却依稀能映出旧日光景。
犹记此前,也是这般晴好的日子,他领着林寿登门求教立世立身之道。那时候亦是他最为彷徨迷茫的时候,虽未曾得到一语道破的明确指引,可孔颖达一番闲谈间的点拨,却也令他有了拨云见日般的通透。
东田庄,原是林家名下一处新置的田庄,只因要与林家旧有田庄及此后陆续归置的产业区分开来,才得了这个名号。
庄上的管事也早已从林华换成了林显,一应规制也随之改变了不少。
此时在旁伺候的林显却是有些惴踖不安,家主此番竟是单骑而来,一路之上神色晦暗沉郁,瞧着似有满腹的心事。
更让他心下忐忑的是,家主一入田庄便径直来了这孔夫子的屋舍,而孔夫子早在半旬前便已悄然离去,也不知家主见此空寂景象,会不会触景生情,徒增恼怒。
林元正落寞地出了屋舍,脚步虚浮,目光有些茫然地扫过院中落了一层薄尘,往日与孔颖达闲谈的光景在眼前晃过,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连眉头都蹙得紧了。
一旁候着的林显见状,连忙快步上前,躬身低声道:“家主,春日风凉,您在外头站久了仔细伤了身子,不如先回庄院歇会儿?”
林元正缓过了神,摆了摆手,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缓声问道:“孔夫子是何时离去的?临行前,可有留下什么信函交待?”
林显摇了摇头,躬身答道:“回禀家主,孔夫子走得甚是匆忙,那日天还未亮便悄无声息地离了庄院,既无信函留下,也未与下人交代一句去向。”
顿了顿,他继而又道:“不过想来大管事应当知晓内情,此前大管事曾亲自前来寻过孔夫子,二人关起门来,有过一番彻夜的深谈。”
林元正长舒了一口气,眉宇间的郁结稍稍舒展了些,他垂眸沉吟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角,缓声道:“既如此,待我回去后,便寻林福问个清楚,此处院落往后莫要忘记令人洒扫修葺,不得荒废了。”
说罢,他抬眼望向院中那株老槐树,枝头新芽正嫩,却衬得这屋舍愈发寂寥。他不再多言,只摆了摆手,转身迈步朝庄院外走去,步履虽依旧沉稳,却依稀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怅然。
林显见状,连忙躬身相送,待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田埂尽头,才缓缓直起身,望着空荡荡的院门,轻轻叹了口气。
满院春光依旧,却再无往日闲谈的笑语声,只余风声掠过树梢,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