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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长跪请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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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忠王殿下!真的是您!”陈德风声音嘶哑颤抖,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与悲愤,“末将……末将还以为……您可安好?!”他一边说着,一边奋力挣扎,竟似要挣脱束缚扑过去。

“德风!”李秀成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惯有的威严,“此乃曾节帅驾前,不得无礼!还不……噤声!”他本想呵斥其跪下,但话到嘴边,又觉不妥,终是化为一声压抑的喝止。

然而,陈德风仿佛完全没有听到李秀成的后半句呵斥,或者说,他眼中只有李秀成,只有这位他追随多年、视若神明的“忠王殿下”!眼见无法挣脱,他竟做出了一个让厅内所有人(包括曾国藩)都措手不及、目瞪口呆的举动!

他猛地停止了挣扎,双膝一软,“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跪倒在地!不是朝着主位的曾国藩,而是朝着侧前方、身为俘虏、与他同样失去自由的李秀成!

他挣动着被反绑的双手,无法合十,便以额头重重地、一下又一下地磕击在坚硬冰凉的金砖地面上!发出沉闷而清晰的“咚、咚”声响!

“罪将陈德风,参见忠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他嘶声高呼,涕泪横流,那声音中充满了发自肺腑的崇敬、痛惜、与一种近乎本能的下属对主君的绝对礼敬!

仿佛这里不是湘军统帅的行辕,不是阶下囚的审讯之所,而是他太平天国忠王府的大殿,而他正在向自己的王,行最隆重的大礼!

长跪!请安!口称千岁!

这一幕,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在场每一个湘军人员的眼中,更深深刺痛了曾国藩的神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烛火摇曳,映照着陈德风不断叩首的卑微而执拗的身影,映照着李秀成瞬间僵硬、复杂难言的面容,更映照着主位上曾国藩那张骤然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

无视!彻底的无视!

在他曾国藩的帅府,在他的面前,一个被俘的太平军将领,竟然完全无视他这个大清钦差、湘军统帅、刚刚攻克了他们都城的主宰者,而是向另一个俘虏,行如此大礼,口称千岁!

这不是简单的失礼或疯狂。这是烙印在骨子里的忠诚与尊崇!是即便身陷囹圄、生死操于人手,也无法磨灭的信仰与等级秩序!

李秀成的威望,在太平军残余势力中的影响力,竟然达到了如此地步!

一个陈德风如此,那千千万万个陈德风呢?那些散落江南各处、尚未肃清的太平军余部呢?那些虽已投降、但心中仍存念想的旧部呢?

招降李秀成?让他这样一个精神图腾般的人物活着,甚至给予名位?

那将是何等巨大的隐患!今日陈德风可以无视他曾国藩,明日就可能有更多的“陈德风”只听李秀成号令!

即便李秀成本人无反意,其存在本身,就是一面可能重新聚集反抗力量的旗帜!就是一根深深扎在湘军乃至朝廷统治这片土地上的毒刺!

更让曾国藩心底发寒的是,体内那蟒魂,在陈德风长跪叩首、口呼千岁的瞬间,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暴怒与杀意!

那是一种领地与权威被公然蔑视、严重挑衅时,掠食者最原始、最冰冷的反应!它传递来一种极其清晰的意念:威胁!必须清除!吞噬!绝不留后患!

儒家的“怀柔”念头,政治上的“权衡”考量,在这一跪一呼之间,被这来自本能的暴戾杀意与现实的冷酷警示,冲击得粉碎!

曾国藩缓缓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眸中所有试探的温和、权衡的犹疑,都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冰冷与决绝。

他看着依旧跪在地上、额头已磕出血迹却犹自激动望着李秀成的陈德风,又看向面色复杂、欲言又止的李秀成,心中已然有了最后的决断。

招降?绝无可能。

此人,必须死。

不仅他要死,所有可能效忠于他的核心骨干,所有可能借他之名死灰复燃的隐患,都必须连根拔起,彻底铲除!

仁慈,是对己方的残忍。

怀柔,是对未来的背叛。

“带下去。”曾国藩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怒气,却让厅内温度骤降,“陈德风咆哮帅府,惊扰本帅,罪无可赦,立斩。李秀成……暂且押回,严加看管,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李秀成脸上,那双曾经流露出欣赏与试探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审视与宣判。

李秀成迎着他的目光,似乎也从这骤变的命令与眼神中,明白了什么。他嘴角动了动,最终没有说什么,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脸上浮现出一抹了然的悲凉与解脱般的平静。

陈德风被拖了出去,犹在高呼“殿下”。李秀成也被带离。

偏厅重归寂静,只有地上那几点新鲜的血迹,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曾国藩独自坐在太师椅上,许久未动。

体内蟒魂的暴怒渐渐平息,转化为一种即将进行彻底清理的冷酷期待。

长跪请安,跪断了李秀成的生路。

也跪定了曾国藩,对太平天国残余势力进行最彻底、最无情清洗的决心。

根除后患,就此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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