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沈葆桢截饷(2/2)
“嘶昂——!”
一声唯有曾国藩自己能“听”见的、充满了被侵犯领地与生存受到威胁的尖锐嘶鸣,在他识海深处炸响!
那盘踞的蟒魂疯狂扭动,冰冷的能量不再沿着有序的经脉流转,而是如同失控的洪流,在他四肢百骸内横冲直撞!皮肤之下,传来一阵阵仿佛被无形巨手扼住七寸、鳞片倒竖、几欲爆裂的剧痛与窒息感!
蟒性凶戾,独尊自我,最恨束缚与背叛。沈葆桢这背后一刀,朝廷这落井下石的阳谋,彻底激发了蟒魂最原始、最暴虐的反抗意志!
它传递来一种近乎毁灭的冲动,想要撕碎这该死的官场规则,想要碾平一切阻碍,想要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夺回属于它的“猎物”与“领地”!
然而,现实是冰冷的枷锁。
曾国藩死死咬住牙关,用残存的理智与“敬胜怠,义胜欲”的箴言,疯狂压制着体内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凶兽。
他知道,此刻若顺从蟒魂的暴戾,与朝廷公开决裂,或强行以兵威压迫江西,那才真是万劫不复!不仅一世功名尽毁,更可能将整个湘军集团拖入绝境。
他喘着粗气,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目光死死盯着那封染血的公文,仿佛要透过纸张,看到背后那一张张或阴险、或冷漠、或得意的脸。
沈葆桢……朝廷……
好一招扼喉断粮的阳谋!
这是比战场上任何明刀明枪都更加凶险的杀局。
他被扼住了七寸,悬在了半空,脚下是万丈深渊。
书房内死寂一片,只有曾国藩粗重的喘息声和体内那无声的、狂暴的蟒魂嘶鸣在回荡。
李臣典等人跪伏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出,他们从未见过大帅如此失态,如此……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压抑着无尽怒焰的火山。
许久,许久。
曾国藩缓缓直起身,抹去嘴角的血迹。
脸上的震怒与苍白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死寂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比严冬更甚的酷寒,是比深渊更幽暗的决绝。
他松开紧握桌沿、已经发白的手指,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冰冷如刀。
“传令,”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中捞出,“天京各营,紧缩用度,清点存粮,严控伤亡抚恤发放。另,以我的名义,修书一封给沈抚台……”
他顿了顿,眼中幽光一闪。
“语气,要恳切。
陈明天京战事之紧要,我军将士之艰苦,盼其以大局为重,酌情勾拨部分饷银,以解燃眉。
同时,将此间情状,另缮密折,八百里加急,直送京师,奏报皇上,言明前线窘境,并……为沈抚台陈说江西‘防务之难’。”
以退为进,示弱于敌,同时将难题抛回朝廷。
这是眼下唯一能走的、凶险万分的钢丝。
沈葆桢截饷,如同冰冷的绞索。
而他曾国藩,必须在这绞索收紧之前,找到那把能割断它的……刀。
体内蟒魂依旧在愤怒地嘶鸣,但那股毁灭的冲动,已渐渐被宿主那冰冷而坚韧的求生意志所引导、压抑,转化为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危险的蛰伏与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