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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分道扬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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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国藩将回文掷于案上,心中一股郁气难以排遣。

他并非不通情理之人,也知苏南不易。但天京战事已到最关键之时,吉字营因瘟疫和强攻减员甚巨,士气低落,全赖“首功”之念与严酷军法维系,若再缺饷,随时可能崩溃。李鸿章难道不知?还是……明知而故为?

他仿佛看到,自己与这位得意门生之间,那曾以师生之谊、共同理想为纽带的关系,正在被赤裸裸的权力法则与利益计算所侵蚀、取代。

恰在此时,李鸿章因苏南军务,亲自来安庆述职。

公事奏对之后,曾国藩留他在书房叙话。

书房内,炭火温暖,茶香袅袅,却驱不散那无形的隔阂。

曾国藩试图以师长口吻,谈及全局,谈及天京之重,谈及昔日情谊。

李鸿章垂首恭听,应答得体,但那份恭敬之中,却始终隔着一层谨慎的、无形的壁障。

更让李鸿章如坐针毡的是,随着谈话深入,他越来越清晰地感受到从曾国藩身上散发出的、一种令他心悸的非人压迫感!

那并非简单的官威或久居上位的威严。

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冰冷、仿佛源自某种洪荒凶兽的气息!坐在曾国藩对面,李鸿章竟不由自主地感到肌肤泛起寒意,心跳微微加速,一种生物本能般的警兆在心头响起。

他偶尔抬眼,瞥见曾国藩在谈及某些关键处或情绪微起波澜时,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深处,似乎有极其短暂的、非人的幽光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却让他脊背发凉。

还有那股似有若无、萦绕在书房内的奇异冷香,与他记忆中老师身上惯有的墨香、檀香截然不同,更偏向一种……冰冷的腥气?虽极淡,却让他的嗅觉感到一种排斥。

这感觉,与当年他献上皖省地图时,曾国藩那一瞬间的失神与异常,隐约呼应。也与近来军中隐约流传的、关于曾国藩“蟒蛇转世”、“身负异禀”的诡异传闻,若有若无地重叠在一起。

理智告诉他,眼前依旧是那位学识渊博、意志如铁、提拔他于微末的恩师。但身体与灵魂深处某种更原始的直觉,却在疯狂拉响警报:危险!远离!此人……已非纯粹之人!

这种认知让李鸿章感到一种荒谬的恐惧。

他无法解释,更不敢宣之于口。

只能将这份莫名的寒意与疏离,更深地压在心底,表现在外的,则是越发恭谨守礼,却也越发难以交心。

谈话终了,李鸿章躬身退出书房。

走到院中,被清冷的夜风一吹,他才发觉自己内衫竟已被冷汗微微浸湿。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灯火通明的书房窗户,仿佛能看到那个沉静如渊的身影,依旧坐在那里。

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杀降之事,是导火索。

饷银之争,是现实裂痕。

而这源自灵魂本能的恐惧与排斥,或许才是真正让彼此分道扬镳的、最深沉的推力。

师生之谊,或将永存于名义与记忆。

但未来的路,恐怕要各自走了。

李鸿章深吸一口气,整理衣冠,迈着稳重的步伐,走向自己在安庆的临时住所。背影,在灯笼光影下,显得决绝而孤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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