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调和多鲍（2/2）

曾国藩话锋一转：“然，马队突破后，若无机步死战巩固，扩大战果，焉能竟全功？春霆（鲍超字）率部肉搏攻坚，伤亡最重，斩获亦最丰，血战之功，不可或没。”鲍超闻言，胸口那股恶气总算顺了些，瞥了多隆阿一眼。

“尔等皆为国家栋梁，我军股肱。”曾国藩站起身，走到两人中间，语气沉痛，“如今大敌当前，安庆未解，长毛百万众环伺在侧，正需将士用命，同心戮力之时！尔等却因区区战功分配、口角意气，在此争执不休，几乎同室操戈！岂不令亲者痛，仇者快？若敌军闻之，岂非笑我湘军无人，自乱阵脚？！”

这番话，既肯定了各自的功劳（施恩），又点明了争执的危害，抬到了“贻误军国”的高度（示威），更以当前严峻形势相压迫。多隆阿与鲍超脸上都有些挂不住，气势不由得弱了三分。

“今日之事，功过相抵。多隆阿，你御下不严，部属口出狂言，轻视友军，罚俸三月，以为儆戒！鲍超，你性情躁急，遇事不容，险些酿成营变，亦罚俸三月！至于具体缴获分配，由营务处按章程秉公处置，再有异议，军法从事！”曾国藩语速不快，却字字斩钉截铁，带着统帅的绝对权威。

罚款不重，但面子削得狠。两人心中虽仍有芥蒂，但在曾国藩这不容置疑的处置面前，也只能低头领罪：“末将知错，谨遵大帅钧令！”

“光知错不行。”曾国藩语气稍缓，却依旧严肃，“我要看到尔等同心。即日起，多隆阿马队与鲍超‘霆字营’，编为前敌策应游击之师，多隆阿为正，鲍超为副。凡有战事，需共同商议，协同进退。多将军长于机动突袭，鲍将军善于攻坚陷阵，正可互补短长。我要的，不是两把各自为战的利刃，而是一把能分能合、指哪打哪的剪刀！”

他将“同心”与“互补”强调出来，并给出了具体的合作框架（编组）与期望（剪刀）。这既是命令，也是指明了一条化干戈为合作的出路。

多隆阿与鲍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神色，有无奈，有勉强，但也有一丝被点醒后的思索。让他们搭伙，固然别扭，但节帅将话说到这个份上，再闹下去，就是真的不识抬举了。

“末将……遵命。”两人再次抱拳，这次的应诺，少了火气，多了几分沉郁。

“下去吧。记住，战场上，袍泽的背，比什么都可靠。”曾国藩最后留下一句，挥了挥手。

两人退出大帐，虽然依旧没有交谈，但那剑拔弩张的气氛，总算是缓和了下来。

帐内恢复安静。

曾国藩缓缓坐回椅中，感到体内那因内讧而躁动狂野的蟒魂，随着冲突的化解与新的秩序（编组命令）的建立，渐渐平息下来。

那冰冷的力量重新变得有序、内敛，甚至传递来一丝掌控后的满足感。

驾驭外部强敌，需如巨蟒潜伏，一击必杀。

驾驭内部悍将，则需如驯蟒者，洞悉其性，恩威并施，既不能纵容其野性伤人，亦不能过度压制使其僵死，要在束缚与纵容之间，找到那个微妙的平衡点，让其凶戾为己所用。

调和多鲍，与驯服体内蟒魂，道理相通。

他望向帐外渐沉的暮色，知道这调和只是开始，要让这两头猛虎真正合力，还需在接下来的血火战中磨合。

但至少，内部裂痕的危机，暂时被压制下去了。

用人之难，不亚于用兵。

而驾驭人心，或许比他体内那蟒魂，更加幽深难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