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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施七爹扫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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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话,平平淡淡,没有控诉,没有激愤,却像一把冰冷的、沾着泥水的锈刀,狠狠地剖开了“王师”“凯旋”那层光鲜的皮,露出了底下依旧流血化脓的疮口!

曾国藩脸上的那一丝因微服察访而来的轻松,瞬间冻结,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站在那里,仿佛被施了定身法,秋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顶门!

扰民!根基未稳!民心未附!

老农每一句话,都像一记耳光,抽在他那因军事胜利而有些发热的头脑上!他沉浸在“西进攻策”的推进,沉浸在克复名城、朝廷嘉奖、权臣拉拢的得意中,却险些忘了最根本的东西——民心!忘了湘军本质上仍是一支客军,在这片新收复的土地上,若不能迅速安定秩序,赢得百姓起码的认同,那么再坚固的城池,再精妙的战略,都不过是建在流沙上的堡垒!

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体内那原本因胜利而慵懒满足的蟒魂,此刻仿佛也被这老农话语中蕴含的、无数平民百姓细微却真实的怨念与失望所刺激,传来一阵烦躁不安的波动。那不再是吞噬地气、享受胜利的愉悦,而是一种被污浊、被排斥的不适感。蟒魂掠食天地,却也需环境相对稳定,若怨气充斥,民心思变,如同水土恶化,它亦会感到威胁!

这怨气,虽不及战场血煞浓烈,却如绵绵细雨,无声渗透,腐蚀根基!

康福在一旁,眼神微冷,上前半步。老农却似浑然不觉,磕了磕烟灰,站起身,重新提起水桶:“话不中听,扫了几位的兴了。可这就是老汉眼里的实在情形。先生若是能跟上面递句话,就说说吧,打天下不易,坐天下,更得用点心,别寒了老百姓最后那点盼头。”

说完,他不再看曾国藩几人,佝偻着身子,提着水桶,慢慢走向菜畦,继续浇他的菜去了。那背影,在秋阳下,显得格外苍凉而固执。

曾国藩久久无言。方才出辕门时那点“察访民情”的轻松心思,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混合着警醒、羞愧与紧迫的复杂情绪。

施七爹(从老农与后来赶来的保甲口中得知其称谓)这一瓢冷水,泼得正是时候。

让他从“克复安庆”的功业陶醉中,彻底清醒过来。

攻城掠地,显的是蟒之獠牙。

收拢民心,方是蟒之巢穴。

“回去吧。”良久,曾国藩低声道,声音有些沙哑。他转身离去,步伐不再有来时的随意,变得沉重而坚定。

当日下午,安徽巡抚衙门(行辕)传出道道钧令:重申军纪,增派监察,严惩扰民兵勇;责令地方保甲,畅通民情上达之渠道;筹划减免新复之地部分钱粮,以苏民困……

曾国藩坐于案前,面前不再是单一的军事舆图,又多了一摞地方民情汇总。他眼神沉凝,提笔疾书。

体内蟒魂,在最初的烦躁后,似乎也因宿主这及时的“纠偏”而稍稍平息,但那冰冷的感知中,已牢牢烙印下“民心怨念”这一新的、必须警惕的“气息”。

扫兴的施七爹不会知道,他那番直言,或许比干军万马的冲杀,更能影响这位曾大帅未来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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