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道德真谛(2/2)
这个念头一起,他感到体内那蟒魂的律动似乎更清晰了一些,那股冰冷的能量不再试图冲击他的意志,而是如同找到了某种河道,开始沿着一种更符合其本性的、迂回而渗透的方式,在他经脉中缓缓运行。
他深吸一口气,又翻开了《南华经》。
“且夫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
“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偃鼠饮河,不过满腹。”
积累!顺势!知止!
他回想起湖口之战,水师冒进,正是“积之不厚”而强行“负大舟”!想起自己权柄过重,引来朝野猜忌,正是“巢非一枝”而引人侧目!若当时能懂“偃鼠饮河,不过满腹”之理,懂得韬光养晦,积蓄力量,是否结局会有所不同?
还有那“庖丁解牛”的故事,“依乎天理,批大郤,导大窾,因其固然”,刀行于骨隙之间,十九年而刀刃若新发于硎。
这不正是一种极高明的“驾驭”之道吗?了解牛(事物)的天然结构,不去硬碰骨骼,而是寻隙而入,顺势而为……
若将这蟒魂视为那头“牛”呢?他是否一直试图用蛮力去“砍骨”,而非去理解它的“天理”,引导它的“固然”?
一念通达,曾国藩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又似有清泉流过!
他缓缓闭上双眼,不再去压制,不再去对抗,而是尝试着,第一次真正地、平静地去“感受”那盘踞在他生命本源处的蟒魂。
那是一种冰冷的、柔韧的、蕴含着巨大潜能与独立意志的存在。它并非全然邪恶,它的“凶戾”很多时候是对抗与压抑下的反弹。
它渴望生存,渴望强大,也渴望……被理解,被引导。
他尝试着,不再用刚猛的意志力去命令它,而是如同引导水流般,以自身沉寂下来的精神,去轻轻触碰它,去感受它的律动,它的特性,它的“隙”与“窾”。
起初,蟒魂还有些警惕与排斥,传来冰冷的波动。
但当他持续保持着这种“不争”、“无为”的感知状态时,蟒魂那紧绷的意志,竟也渐渐松弛下来。
那冰冷的能量,开始不再混乱冲撞,而是如同找到了指挥的溪流,虽然依旧寒冷,却开始以一种更有序、更内敛的方式,与他自身的血气、精神缓缓交融。
不再是吞噬与被吞噬,而是一种奇异的……共生与循环。
他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背上那曾经如同被撕剥鳞片的地方,传来一阵细微的麻痒,仿佛不是旧伤复发,而是有新的、更具韧性的“什么”,正在这领悟与共生的状态下,悄然生长。
曾国藩睁开眼,目光深邃如古井,却不再是以往那种锐利逼人的光芒,而是一种内敛的、洞察的幽光。
他轻轻抚摸着书页上“柔弱胜刚强”五个字,嘴角缓缓勾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弧度。
原来,真正的强大,并非一味刚猛。
真正的驾驭,始于理解与顺应。
这守制之期,这重读道经之举,或许,将是他一生中,至关重要的……蜕变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