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章 私语天缺（2/2）

太医缓缓闭上双眼，宛如奔赴死亡一般，神色决然道：“臣已反复为陛下诊脉……陛下所患之症，并非药物所能治愈。此乃因陛下当时惊惧过度，伤及冲任二脉，更兼仓皇奔走之时，身形丰腴而气滞不畅，致使气血逆乱，瘀阻下元。肾气亦因此大受损伤，宗筋失却滋养……”

他言辞文雅，然而殿内的两人都清楚这番话背后直白的含义。

陛下已不能人道了。

那个狼狈至极的夜晚蓦地重现在眼前——

大松国云京被大业攻破后，自己的父皇、皇兄、其他宗室子弟、后宫妃嫔女眷、文武百官以及京城百姓皆被一网打尽。至于那时还是英王的他……

他的王妃邢氏，性情温婉，眼神中却总带着一丝疏离。

田氏和姜氏两位郡君，一人擅长抚琴，一人爱作娇嗔之态。

他那五个还是宗姬的女儿……最大的才四岁，上次见到他时，还摇摇晃晃地扑过来，用软糯的声音喊着“父王”……

她们全都未能带出，就像他的太上皇父亲、大皇兄陛下一样。

那天夜里，大业的铁骑如鬼魅般冲破了云京的最后防线。霎时间，火光冲天，将半边天际映得通红。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与哭嚎声，汹涌地朝着王府席卷而来。此时，他正在密室里清点着最后能够带走的金银细软，身旁是他年仅三岁的独子张延嗣。

忽然，一名心腹匆匆来报：“英王大人，大业军已攻破云京外城！请速速撤离！再耽搁下去，恐怕就来不及了！”

他记得，自己当时仅犹豫了一瞬。对死亡的恐惧瞬间占据了他的内心。他急忙抱起儿子，一头钻进了只有他和极少数心腹知晓的密道，甚至来不及回头，再看一眼妻妾女儿所居住的后院方向。

密道出口位于城西一处废弃的民宅。他与儿子如丧家之犬般趴在草丛里，聆听着远处的喧嚣逐渐被火焰的噼啪声所替代。

他带着儿子，凭借随身携带的钱财以及早年游历所学的些许江湖手段，更改姓名，混入流民之中，匆忙向南逃窜。一路上，他听闻皇室成员被成串押往大业国都，女眷们的哭声震彻天际……他不敢打听具体涉及何人，唯有将头埋得更低，脚步迈得更快。

直至他在南方残余势力的扶持下，于平安城匆忙登基，成为这流亡朝廷的“新帝”，他才不得不直面这个被他刻意忘却、血迹斑斑的事实：他舍弃了所有人。

为了一己活命，他舍弃了结发妻子、侍妾，抛下了五个年幼的女儿，还遗弃了太上皇父皇、淑妃母妃以及大皇兄陛下。

这绝非战略撤退，而是最为卑劣的背叛与抛弃之举。一旦此事公之于众，他将彻底丧失为人父、为君主的最后一丝道德正当性。

他内心明白，大松军队并非大业军队的敌手。为了延续子嗣，他在平安城登基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下令挑选妃嫔，充实六宫。

新选的刘妃肌肤温润如玉，帐内暖香四溢。他刚登上皇位不久，正打算在这年轻的身躯上寻回些许掌控感与帝王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