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晴空下（2/2）
挂断电话，徐卓远心中涌起复杂情绪。重生前，母亲忌日后父亲总会消沉很久，家中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而现在，父亲不仅逐渐走出悲伤，还能这样自然地邀请封瑶到家里吃饭。
成长和治愈的，从来不只是他一个人。
周六中午，徐卓远和封瑶一起回到家中。王阿姨在厨房忙碌，陈工和徐父在客厅下象棋，电视机里播放着气象预报节目。
“叔叔好，陈工好。”封瑶礼貌地问好，手里提着准备好的水果和点心。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徐父起身迎接，笑容满面，“快坐，饭菜马上就好。”
吃饭时，气氛温馨得像真正的家庭聚会。王阿姨不停地给封瑶夹菜，陈工则关心地问起校园气象网络的进展。
“我们正在申请学校的创新基金。”徐卓远介绍道，“如果顺利，寒假前就能启动试点。”
“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陈工赞许地点头，“气象局这边，我们几个老同事商量了一下，决定成立一个指导小组，专门支持你们的项目。我在技术方面还能帮上点忙，老王负责社区对接，还有小苏——哦，就是苏晴的导师，负责数据校准。”
这意外的支持让徐卓远和封瑶惊喜不已。有了气象局专业人士的指导，项目的专业性和可信度将大大提高。
饭后，徐父单独叫徐卓远到阳台。冬日的午后阳光温暖，阳台上母亲生前种的花草依然茂盛，只是换成了耐寒的品种。
“小远，爸爸想跟你道个歉。”徐父忽然说。
徐卓远一怔：“道什么歉？”
“这些年，我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忽略了你。”徐父望着远处的天空，声音低沉，“你妈妈刚走那会儿，你才十六岁，正是需要关心的时候，我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后来你变得沉默寡言，我虽然注意到了，却不知道该怎么打开你的心结。”
徐卓远喉咙发紧。重生前，他确实怨恨过父亲的缺席，但更多时候，他责怪的是自己——如果自己更坚强一点，如果自己能早点走出阴霾，也许父子关系不会那么疏远。
“爸，不是你的错。”徐卓远轻声说，“我们都失去了最重要的人，都用自己的方式在处理悲伤。只是……我的方式不太健康。”
“但这几个月，我看到你变了。”徐父转身面对儿子，眼中闪着欣慰的光，“你开始参加活动，有了朋友，还找到了喜欢的人。最重要的是，你眼里又有了光，就像你小时候那样。”
徐卓远想起重生前的自己——永远低着头，回避目光接触，仿佛要把自己藏进阴影里。那时的他，眼里确实没有光。
“是因为封瑶吗？”徐父温和地问。
“不只因为她。”徐卓远诚实回答，“是因为我学会了接受帮助，学会了敞开心扉，学会了……爱自己。”
这是重生带给他的最深刻领悟。前世的他，认为只有变得完美才值得被爱；今生的他明白，正是那些不完美，构成了真实的、值得被爱的自己。
父子俩在阳台上聊了很久，直到封瑶端着切好的水果出来找他们。
“叔叔，徐卓远，吃水果了。”封瑶笑着招呼，“王阿姨说这是她老家寄来的柑橘，特别甜。”
徐卓远接过一瓣橘子，自然地分了一半给封瑶。这个小小的动作被徐父看在眼里，老人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离开时，徐父将一个盒子递给封瑶：“这是小远妈妈留下的，我觉得应该给你。”
封瑶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本手工装订的笔记本，封面是手绘的云朵图案。翻开内页，是娟秀的字迹记录的各种天气现象，旁边还有诗意的注解。
“这是……”封瑶惊讶地抬头。
“她生前的天气日记。”徐父温和地说，“我想，你会懂得欣赏它。”
回家的公交车上，封瑶小心翼翼地将笔记本抱在怀里，像对待什么珍宝。
“你爸爸今天很开心。”她轻声说。
“嗯。”徐卓远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我也很开心。”
他伸手握住封瑶的手。她的手很小，在他的掌心里显得格外纤细，却有着令人安心的温暖。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前行，穿过城市的黄昏。街灯一盏盏亮起，商铺的霓虹在暮色中闪烁。徐卓远忽然想起重生前的无数个傍晚——独自一人坐在公交车最后排，戴着耳机，与世界隔绝。
而现在，他身边坐着喜欢的女孩，手中握着真实的温度，心中充满对明天的期待。
“下周要降温了。”封瑶看着手机上的天气预报，“周二开始有雨，气温会降到五度左右。”
“那你要多穿点。”徐卓远自然地嘱咐，“你总是容易手脚冰凉。”
“知道啦。”封瑶笑着靠在他肩上，“徐医生。”
这个亲昵的称呼让徐卓远心中一动。他侧头看她，封瑶正闭着眼睛假寐，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阴影，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公交车到站，他们下车走回学校。校园里已经亮起路灯，三三两两的学生说笑着走过。路过气象系大楼时，封瑶忽然停下脚步。
“看，我们的活动室还亮着灯。”她指着三楼的一个窗户。
“可能是苏晴或者李泽言在加班。”徐卓远猜测。
果然，上楼后发现苏晴正对着电脑屏幕研究着什么，李泽言在一旁调试设备模型。
“你们怎么还在？”封瑶惊讶地问。
“泽言有了新想法。”苏晴兴奋地抬头，“他觉得我们可以在气象站中加入空气质量监测模块，这样数据会更全面。我们正在讨论可行性。”
李泽言推了推眼镜，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初步构想，还需要大量测试。”
“但这是个很棒的方向！”封瑶立刻被吸引了，“如果能在校园里实时监测空气质量，对师生的健康也有参考价值。”
四人讨论到很晚，直到宿舍楼快要关门才离开。分别时，苏晴忽然说：“下周我表哥公司有个环保技术交流会，他们想邀请我们项目组去做个简短分享。你们有兴趣吗？”
徐卓远和封瑶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这是个好机会。”徐卓远说，“能让更多人了解我们的项目。”
“而且可以接触行业资源。”封瑶补充，“我报名参加。”
回宿舍的路上，封瑶忽然说：“徐卓远，我觉得我们正在做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嗯？”
“不只是气象项目。”封瑶认真地说，“我们正在连接校园和社区，连接科学和人文，连接过去和未来。这让我觉得……我们的大学生活，真的很有意义。”
徐卓远停下脚步，在路灯下认真地看着她。昏黄的光线为她镀上柔和的金边，她的眼睛亮如星辰。
“是你让这一切变得有意义。”他轻声说，“封瑶，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重生前，他以为命运的礼物是第二次机会；现在他明白，真正的礼物是眼前这个女孩——她像一束光，照进他封闭的世界，让他看见色彩，听见声音，感受温度。
封瑶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也谢谢你，让我学会了勇敢。”她微笑，眼中闪着泪光，“徐卓远，我们一起把这件事做好，好吗？”
“好。”他承诺，将她拥入怀中。
夜空中，几颗星星从云层后探出头来，静静注视着人间这温暖的拥抱。
远处，气象系大楼的灯光逐层熄灭，唯有他们活动室的那盏灯，还亮着微光，像一个小小的承诺，在夜色中温柔坚持。
新的一周即将开始，新的挑战在前方等待。但徐卓远不再害怕，因为他知道，这次他不是一个人。
重生的意义，不在于弥补所有遗憾，而在于学会珍惜当下的每一份温暖。而他怀中的这份温暖，就是他愿意用一生去守护的，最明亮的晴天。
风起了，带着初冬的凉意，却也带来了远方的消息——那些关于成长、关于爱、关于梦想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