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珍惜当下（1/2）
纪念会当天清晨，江城迎来了入冬以来最清澈的蓝天。
徐卓远提前两小时抵达气象局时，发现封瑶和整个项目组已经忙碌起来了。场地中央，“天气记忆墙”上的云朵卡片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每一张都承载着不同人关于天气的故事。
“你怎么来这么早？”徐卓远走向封瑶，注意到她眼下淡淡的青黑，“昨晚没睡好？”
封瑶正在调整墙上卡片的排列，闻声回头，露出温软的笑：“有点紧张，四点就醒了。你看，这些卡片已经有三百多张了，比我们预期的多了一倍。”
确实，那面浅蓝色的墙上，密密麻麻却有序地挂满了手写卡片。徐卓远走近细看，有小学生稚嫩的笔迹写着“喜欢下雨天踩水坑”，有老人苍劲的字迹记录“1954年江城大水的那个晴天”，还有年轻人用彩笔画下彩虹和太阳。
“这些都是昨天下午陆续送来的。”林景深抱着一箱物资经过，插话道，“学校公众号发了预告后，好多市民自发写了卡片送来。门卫王大爷说，他从没见气象局这么热闹过。”
周明轩从室内搬出最后一批椅子，笑嘻嘻地凑过来：“徐哥，你看那边。”
顺着他指的方向，徐卓远看到父亲正和陈工、王阿姨一起布置茶点区。徐父小心翼翼地将妻子生前最爱的蓝白色桌布铺好，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珍贵之物。
“叔叔今天状态很好。”封瑶轻声说，“早上他还跟我讲，你妈妈最喜欢这种湛蓝的天空，说像洗过的宝石。”
徐卓远心中涌动暖意。重生前，母亲忌日这天总是阴雨绵绵，父亲闭门不出，家中笼罩着化不开的哀伤。而此刻，阳光洒满院落，人们轻声交谈着准备，空气中弥漫着点心甜香和咖啡香气——这确实是母亲会喜欢的纪念方式。
“需要我做什么？”徐卓远挽起袖子。
封瑶递给他一叠承诺卡和丝带：“把这些系到常青树上吧。陆子谦他们去接沈爷爷了，很快就到。”
常青树伫立在场地东侧，枝叶在冬日里依然苍翠。徐卓远开始工作，将印有“继续她的工作”字样的淡蓝色卡片系上树枝。每张卡片背面都留白，等待来宾写下自己的环保承诺。
“需要帮忙吗？”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徐卓远转头，看到一个扎着马尾辫、穿着气象局制服的陌生女孩。她约莫二十出头，手里拿着记录板，笑容明朗。
“我是气象局新来的实习生苏晴。”女孩主动自我介绍，眼睛弯成月牙，“负责今天活动的协调工作。封瑶学姐让我来协助你。”
徐卓远点头致意，递给她一叠丝带。苏晴动作麻利，边系卡片边聊天：“徐学长，我读过你妈妈发表在《气象科学》上的所有论文。她关于区域气候变迁的那篇，是我们这学期的必读文献。”
“你也是气象专业的？”
“江城大学大气科学系大三。”苏晴系好一张卡片，认真地说，“说实话，选择这个专业，部分原因就是受到你妈妈研究的启发。她总能把复杂的科学讲得那么有温度——‘每一片云都在诉说地球的故事’，这是她在一篇科普文章里写的，我记到现在。”
徐卓远手指微顿。重生前，他只知母亲是优秀的气象工作者，却很少主动去了解她的学术贡献。这一世，通过筹备纪念会，通过听到这么多人的讲述，母亲的形象在他心中愈发完整立体。
“她会很高兴知道自己的研究影响了年轻人。”徐卓远低声说。
“不止是我。”苏晴指向正在布置展区的几个学生，“那几个是江城一中地理社的，今天专门来帮忙。带队的李老师说，你妈妈生前常去中学做讲座，播下了很多种子。”
徐卓远望向那几个忙碌的少年少女，心中某个地方柔软下来。母亲的离开从未意味着终结——她的知识、她的热情、她的信念，正通过种种方式延续。
上午九点半，宾客陆续抵达。除了亲友同事，还有许多素未谋面的市民：曾听过徐母讲座的老师，受过她帮助的农民，因为她的科普而对气象产生兴趣的普通人。小小的院落渐渐热闹起来。
封瑶穿梭在人群中，协调各项事宜。她今天穿了浅蓝色的毛衣和白色长裙，发间别着一枚小小的云朵发卡，清新得像雨后的天空。徐卓远注意到，她手腕上戴着他送的那条手链——两人在气象主题展上一起制作的那条。
“很般配。”周明轩不知何时出现在徐卓远身边，抱着胳膊评价，“我是说人和场合。”
徐卓远没反驳，目光追随着封瑶的身影。看她温声引导老人入座，看她蹲下身与小朋友平视交谈，看她与母亲拥抱时依赖的神情。重生前，他从未允许自己这样专注地注视一个人。
十点整，纪念会正式开始。
徐父站在临时搭建的小讲台前，深吸一口气。他今天穿着笔挺的深色西装，胸前别着妻子最爱的银色云朵胸针。
“谢谢大家来到这里，纪念我的妻子，江城市气象局高级工程师林静。”他的声音起初有些颤抖，但很快平稳下来，“小静离开我们已经五年了。这五年里，我常常想，该如何记住这样一个人——她爱天空胜过爱平地，爱数据却也爱诗歌，爱科学却从不失温柔。”
人群中，封瑶轻轻握住了徐卓远的手。她的手心温暖，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后来我明白了，最好的纪念，是继续她热爱的事。”徐父继续说道，目光扫过院落，“所以今天，我们不止是怀念，更是承诺——承诺关心天气变化，承诺保护我们的环境，承诺像她一样，用专业知识让世界更好一点。”
掌声轻轻响起。徐卓远看到父亲眼中闪烁的泪光，但更多的是骄傲和坚定。
接下来的环节按计划进行。陈工展示了徐母生前使用的老式测温仪，讲述了她在寒冬深夜坚持户外观测的故事；王阿姨分享了徐母手写的《气象科普手册》原稿，那些生动有趣的插图让现场孩子们发出惊叹；沈爷爷在年轻人的搀扶下，演示了上世纪五十年代的天气预测工具，讲述了几代气象人的传承。
最令人动容的是“天气记忆”分享环节。志愿者们随机抽取墙上的云朵卡片，朗读上面的故事。每个平凡的日子，因为与特殊天气相连，变得独特而珍贵。
“1997年3月8日，江城罕见降雪。那天我第一次牵了她的手，雪花落在她睫毛上，像星星。”一位白发老人读到这张卡片时，身旁的老伴红了眼眶。
“2012年7月21日，特大暴雨。被困在公司回不了家，邻居阿姨送来热汤面，说‘吃饱了就不怕了’。”年轻白领分享时，人群中有人举手：“我就是那个邻居阿姨的儿子！我妈常念叨这事儿！”
笑声和感叹交织。封瑶准备的录音设备，静静记录下这些瞬间——这将是她“天气记忆”项目最珍贵的素材。
中午时分，茶点区开放。封瑶母亲制作的点心大受欢迎，尤其是那些星空和气象主题的创意甜点，几乎被一扫而空。徐卓远端着一小碟云朵马卡龙找到封瑶时，她正和苏晴核对下午的流程。
“先吃点东西。”他将碟子递过去，“你早上只喝了一杯豆浆。”
封瑶乖乖接过，咬了一小口马卡龙，眼睛微微眯起：“妈妈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苏晴眨眨眼，识趣地说：“我去看看承诺卡的收集情况。”便笑着离开了。
两人站在常青树的阴影下，看着院落中的人群。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封瑶脸上洒下斑驳光点。她睫毛很长，低头吃东西时，在脸颊投下小小阴影。
“紧张吗？”徐卓远问，“等会儿要介绍项目。”
“有一点。”封瑶老实承认，又咬了一口马卡龙，“但更多的是开心。看到这么多人因为天气产生连接，我觉得我们的项目真的有意义。”
“一直都有意义。”徐卓远轻声说，“从你最初提出这个想法时，我就知道。”
封瑶抬头看他，眼神柔软：“如果没有你的支持，可能它只会停留在想法阶段。徐卓远，你总是能把我的冲动，变成可行的计划。”
“那是因为你的冲动里，藏着最珍贵的直觉。”徐卓远认真地说，“你看到的是人与人之间的联系，而我能做的，只是帮你搭建表达的桥梁。”
这话说得太真诚，封瑶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她低头吃完最后一口马卡龙，转移话题：“对了，陆子谦说天文社想和项目组长期合作，把‘星空观测’也纳入‘天气记忆’的范畴。我觉得这个提议很好。”
“确实。”徐卓远点头，“天气和天文本来就不分家。可以策划系列联合活动……”
话音未落，一阵喧哗从门口传来。两人转头，看到几个穿着校服的中学生簇拥着一位坐轮椅的老人进入院子。老人怀里抱着一个旧铁盒，神色激动。
“请问，林静工程师的纪念会是在这里吗？”为首的女孩高声问道。
封瑶快步迎上去：“是的，欢迎你们。请问这是？”
老人颤抖着手打开铁盒，里面是一叠发黄的信件和几张照片。“我是江城气象站的老观测员，姓赵。林工二十年前下乡指导时，救过我的命。”老人声音沙哑，“那天暴雨引发山洪，她提前分析出数据，坚持要求我们撤离。要不是她，我这条命早就没了。”
人群安静下来。老人取出一张照片，上面是年轻的林静站在简陋的气象观测站前，笑容灿烂如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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