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邀请(1/2)
周六清晨,徐卓远比往常更早来到实验室。
昨夜封瑶接受邀请时的眼神还在他脑海中回放——那双清澈眼眸里没有同情或怜悯,只有真挚的温暖。重生前,他从未邀请任何人参与母亲的纪念活动,总觉得那是私密的悲伤,不该与他人分享。
如今他才明白,悲伤因分享而减轻,记忆因共享而鲜活。
“来得这么早?”陈工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两个保温杯,“正好,我刚泡了茶。你爸爸昨天打电话,说纪念会的事需要帮忙准备。”
徐卓远接过茶杯:“谢谢陈工。爸爸说您有妈妈当年的照片和资料?”
陈工从随身包里取出一个文件袋:“这些是你妈妈在气象局实习时的记录,还有我们几个老同事的合影。王阿姨也整理了一些,说晚点送过来。”
徐卓远小心地翻开文件袋。里面不仅有工作记录,还有母亲手绘的天气图,边角处偶尔会出现小小的涂鸦——一朵云、一只鸟,或是一个笑脸。
“你妈妈总是这样,”陈工温和地说,“再严肃的工作,她也能找到美的角落。”
“爸爸说,这是她看世界的方式。”徐卓远轻轻触摸那些褪色的笔迹。重生前,这些资料被他锁在箱底,不敢触碰。如今,它们成了连接过去的桥梁。
实验室门被敲响,封瑶和李薇站在门口。
“打扰了,”封瑶说,“李薇想请教陈工一些布料透气性的数据,用于‘衣物与天气’展区。”
陈工眼睛一亮:“来得正好!我刚整理完近三十年江城的温湿度数据,对你们的设计应该有帮助。”
四人围坐在实验台旁,讨论不知不觉从数据延伸到生活经验。陈工说起八十年代没有空调时,人们如何通过衣物材质和建筑结构应对酷暑;李薇认真记录,不时提出巧妙的设计想法。
“对了,”陈工突然想起什么,“下周六气象局有个老同事聚会,都是你爸妈当年的朋友。小徐,你要不要来?可以收集些第一手素材。”
徐卓远看向封瑶,她正专注地翻看母亲手绘的天气图。
“我可以去吗?”他问。
“当然,带上你的团队更好。”陈工笑道,“那些老家伙就爱跟年轻人讲故事。”
封瑶抬起头,眼中闪着期待的光:“我们项目组可以一起去吗?这种亲身访谈比任何文献都珍贵。”
“就这么定了。”陈工拍板,“我负责联系,你们准备好问题。”
讨论持续到中午。李薇需要去图书馆查资料先离开,陈工接了个电话也匆匆离去,实验室里只剩下徐卓远和封瑶。
“你妈妈的画真美。”封瑶还在看那些手绘图纸,“她把气象数据变成了艺术作品。”
“她一直说,科学和艺术本是一家。”徐卓远从抽屉里取出另一本相册,“这是她大学时的速写本,要看吗?”
封瑶接过,小心翻开。泛黄的纸页上,有校园的银杏树、实验室的仪器、星空下的望远镜,还有年轻时的徐父专注工作的侧影。每一幅画旁都有简短的注记,字迹飞扬灵动。
“这是天文社?”封瑶指着一幅画——年轻男女并肩调试望远镜,窗外星河璀璨。
“嗯,爸爸说那是他们第一次合作观测。”徐卓远的声音变得轻柔,“妈妈当时还不太会用赤道仪,爸爸教了她一整晚。”
封瑶翻到下一页,眼睛微微睁大。那是一幅完成度很高的肖像画,画中的徐父正在看书,眼镜微微下滑,神情专注。右下角写着小小的日期和一行字:“我的星星猎人,今天发现了仙女座星系,却没发现我在看他。”
徐卓远也看到了那行字,轻笑出声:“爸爸第一次看到这幅画时,脸红得像大闸蟹。”
“好浪漫。”封瑶轻声说,“像小说里的情节。”
“他们的故事确实像小说。”徐卓远合上速写本,“但现实是,妈妈走后,爸爸很长时间都无法走进天文社,连望远镜都收起来了。”
“直到你重新打开那扇门?”封瑶看着他。
徐卓远点头:“去年我加入天文社时,爸爸把钥匙交给我,说‘该让那些星星重新亮起来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实验台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封瑶忽然说:“纪念会上,可以展示这些画吗?不需要全部,选几幅有代表性的,配上简短的文字说明。”
“爸爸可能会不好意思。”
“但也会很感动。”封瑶认真地说,“记忆需要载体,而这些画就是最美的载体。”
徐卓远思考片刻:“你说得对。今晚我回家和爸爸商量。”
“如果需要帮忙整理或装裱,我可以。”封瑶说,“我表哥开画廊,认识很好的装裱师傅。”
“谢谢。”徐卓远顿了顿,“封瑶,其实我有点紧张。这是我第一次主动组织这样的活动。”
“紧张很正常。”封瑶微笑,“但你不是一个人。有徐叔叔,有陈工王阿姨,有我们整个团队,还有……”她脸颊微红,“还有我。”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却清晰地落进徐卓远耳中。他感到心中某个紧绷的地方松弛下来。
“对了,”封瑶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笔记本,“关于‘星空与明天’展区,我昨晚画了些草图。”
两人头挨着头研究草图时,实验室门再次被推开。周明轩扛着相机设备进来,林景深和赵磊跟在后面。
“哟,正忙呢?”周明轩眨眨眼,“我们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封瑶坐直身体:“别闹,我们在讨论展览设计。”
“知道知道。”周明轩放下设备,“说正事,徐哥,天文社社长刚找我,说希望我们项目组周末去拍些宣传照。他们想用‘科学与浪漫’为主题招新。”
徐卓远有些意外:“社长同意了?”
“何止同意,他特别兴奋。”林景深接话,“说现在天文社太技术向,缺的就是这种人文气息。他还提议,可以让参观者通过望远镜看星星后,写下自己的星空故事,作为展览的互动环节。”
“这个想法好。”封瑶迅速记录,“可以和‘天气日记’展区呼应——一个是记录天空,一个是记录星空。”
赵磊举起手:“我这边也有进展。服装学院的周教授答应下周三见面,她还说可以借几件民国时期的气象观测制服给我们展览。”
好消息一个接一个。团队成员围坐在一起,各自汇报进展,讨论热烈而有序。徐卓远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感动。重生前,他习惯独自承担一切,认为求助是软弱的表现。如今他才懂得,真正的力量来自信任与分享。
讨论间隙,封瑶悄悄递给徐卓远一张纸条:“放学后有空吗?想带你去个地方。”
徐卓远点头,在纸条背面写下:“好。哪里?”
“秘密。”封瑶收回纸条,眼中闪过一丝俏皮。
下午的课程结束后,徐卓远如约来到校门口。封瑶已经等在那里,身旁停着两辆共享单车。
“骑车去?”徐卓远问。
“嗯,不远,但走路要半小时。”封瑶解锁一辆车,“跟我来。”
夕阳西下,两人骑车穿过熟悉的街道。秋风吹起封瑶的发梢,她哼着轻快的旋律,偶尔回头确认徐卓远是否跟上。
二十分钟后,他们来到江城老城区边缘的一个小公园。公园不大,但视野开阔,草坪上有几个家庭在野餐,孩子们奔跑嬉戏。
封瑶停好车,带徐卓远走到公园最高处的小山坡。那里有棵古老的樟树,树下有条长椅。
“这里是我和妈妈常来的地方。”封瑶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看。”
徐卓远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呼吸微微一滞。
山坡正对西方,此刻夕阳即将沉入江面,整个天空渲染成金红色。更震撼的是,公园下方正是蜿蜒的长江,江水被晚霞映照得如同流动的熔金。远处,江城老城的屋顶错落有致,炊烟袅袅升起。
“很美,是吗?”封瑶轻声说,“妈妈说我小时候哭闹,她就会带我来这里。看着大江和天空,再烦的心事也会变渺小。”
徐卓远确实感到了某种奇特的宁静。天地壮阔,人世间的一切悲欢似乎都能被包容、被消解。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他说。
“其实,”封瑶转过头看他,“我有私心。”
“嗯?”
“下周就要去江边采风了,我想提前看看,从不同角度感受这条江。”封瑶停顿了一下,“而且,我觉得这里很适合思考纪念会的事。在这种开阔的地方,回忆不会是沉重的,而是……辽阔的。”
徐卓远明白了她的用心。她在用她的方式告诉他:悲伤不必藏在昏暗的房间里,可以带到光下、带到风中、带到天地之间。
“我妈妈也喜欢这样的地方。”徐卓远望向江面,“她常说,气象工作者要有天地情怀,不能只盯着数据。所以她经常带我去爬山、去江边,让我感受真实的风、真实的云。”
“所以你对天气的敏感是天生的。”封瑶笑了。
“也许吧。”徐卓远也笑了,“不过爸爸说,我小时候其实怕打雷。每次雷雨天,妈妈就会抱着我坐在窗前,告诉我闪电是怎么形成的,雷声为什么有延迟。知识驱散了恐惧。”
“这就是科学的力量,也是母爱的力量。”封瑶说。
两人静静坐了一会儿,看夕阳完全沉入江面,看天空从橙红转为深蓝,看第一颗星星在天边亮起。
“是金星。”徐卓远轻声说。
封瑶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暮星。”
“也是晨星。”徐卓远补充,“妈妈说得对,它是过渡的象征。”
暮色渐浓,公园里的路灯依次亮起。封瑶从包里拿出两个饭团:“我猜你晚饭又没吃,对吧?”
徐卓远老实承认:“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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