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织星的手(1/2)
周六的气象实验室开放日,封瑶和徐卓远按照约定在校门口与林致远会合。
清晨的风带着深秋的凛冽,徐卓远递给封瑶一杯热豆浆:“趁热喝,路上要四十分钟。”
封瑶接过,指尖碰到他温热的手背。她注意到徐卓远今天穿着整洁的白衬衫,外面套着深蓝色针织衫,头发也仔细梳理过,整个人显得格外清隽。
“紧张?”她小声问。
徐卓远老实点头:“有点。这是我第一次参观这种级别的实验室。”
“你连省级竞赛都拿过奖,该紧张的是他们。”封瑶笑着戳戳他的手臂,“别忘了,你是我们‘星云’组的首席技术官。”
这个自封的头衔让徐卓远莞尔:“那你就是首席执行官。”
“那我命令徐首席今天要自信满满。”封瑶假装严肃,“这是军令。”
“遵命。”徐卓远配合地挺直脊背,眼中漾开笑意。
林致远从公交车上下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他脚步顿了顿,才走上前打招呼:“早啊,两位CEO。”
今天的林致远穿着简约的灰色夹克,背着专业相机包,看起来更像外出采风的艺术生而非理科天才。
“你爸爸的实验室允许拍照吗?”封瑶注意到他的装备。
“开放日可以拍一些不涉密的内容。”林致远解释,“我负责今天的部分影像记录,顺便……”他看向徐卓远,“我爸爸听说你对气象算法有研究,想和你聊聊。”
徐卓远显然没料到这一层,微微一愣:“林教授知道我?”
“我看过你的项目初步方案,和他讨论过其中的算法设计。”林致远坦然道,“他觉得很有创意,特别是用低成本传感器组合实现高精度数据采集的思路。”
这是徐卓远花了整整两周反复验证的核心设计。被人如此精准地认可,他耳根有些发热:“那只是初步想法,还有很多需要完善。”
“所以才需要交流。”林致远招手拦下出租车,“走吧,路上我跟你们说说实验室的注意事项。”
车上,林致远详细介绍了他父亲林文柏教授的研究方向——中小尺度气象预测与人工智能结合。封瑶认真听着,偶尔提出问题,徐卓远则更多时候望向窗外,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某种节奏。
封瑶知道,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她悄悄伸出手,在两人座位之间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徐卓远回过神,转头看她。封瑶用口型无声地说:“你很棒。”
徐卓远抿了抿唇,反手将她的手指轻轻握了一下,很快又松开。短暂却坚定的触碰,像暗号也像承诺。
气象实验室位于大学城东侧的研究园区。三层白色建筑外观简约,内部却别有洞天。大厅里陈列着各种气象观测设备模型,从传统的百叶箱到最新的激光雷达,时间跨度长达半个世纪。
参观者比预想的要多,除了几所重点中学的学生团队,还有一些大学生和业内人士。林致远刚进门就被一位研究员叫走了,离开前他给两人别上访客证:“我先去帮忙,你们自由参观,十点半在三楼报告厅有专题分享,我爸爸会重点介绍机器学习在气象中的应用。”
“谢谢。”封瑶真诚道谢。
林致远摆摆手,匆匆离开。
徐卓远站在大厅中央的立体气象云图显示屏前,仰头看着不断变换的云层模拟。光影在他脸上流转,封瑶从侧面看到他专注的侧脸,睫毛在眼底投下浅浅的阴影。
“想起什么了?”她轻声问。
“妈妈的书架上,有一本《云与大气光学》。”徐卓远的声音很轻,“书里夹着一张她手绘的云分类图,边缘已经泛黄了。”
封瑶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站在他身边。有些记忆不需要回应,只需要被听见。
他们沿着参观路线慢慢走着,在一台退役的气象卫星接收设备前,徐卓远停下脚步。展品说明牌上写着:“此设备曾用于接收‘风云一号’气象卫星数据,1999年退役。”
“1999年……”徐卓远喃喃道。
“怎么了?”
“我妈妈是2000年春天离开天文台的。”徐卓远说,“她最后参与的项目,就是协助气象局校准新一代卫星的数据对比。”
封瑶心念一动:“也就是说,她可能用过类似的设备?”
“很可能。”徐卓远的手轻轻拂过设备冰凉的金属外壳,“她很少谈工作,但我记得她提过,卫星数据就像星星写给地球的信,要用心解读才能听懂。”
“很美的比喻。”一个温和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两人转身,看见一位五十岁左右、戴着细框眼镜的男士。他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胸牌上写着“林文柏”。
“林教授。”徐卓远立刻站直身体。
林文柏微笑着摆手:“不用拘谨。你是徐卓远同学吧?致远跟我提过你,说你在算法设计上很有天赋。”
“林学长过奖了。”徐卓远礼貌但略显紧张。
封瑶落落大方地接话:“林教授您好,我们是‘星云’项目组的,非常感谢您提供这次参观机会。”
林文柏的目光转向封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很快恢复正常:“封瑶同学?致远也提过你,说你们的项目构思很有社会意义——通过气象数据预测星空可见度,帮助天文爱好者规划观测,这个切入点很巧妙。”
被资深教授这样肯定,封瑶也难免欣喜:“我们还在摸索阶段,希望能做出真正有用的工具。”
“有这个心就很难得。”林文柏看向徐卓远,“我听致远说,你母亲曾经在天文台工作?”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徐卓远的手指微微收紧,但声音还算平稳:“是的,她曾是天文台的助理研究员。”
林文柏点点头,语气更加温和:“方便告诉我她的名字吗?我九十年代经常去天文台交流数据,或许见过。”
“她叫苏晴。”徐卓远说出这个名字时,封瑶看见他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林文柏的表情明显怔住了。他推了推眼镜,仔细端详徐卓远的脸:“苏晴……你是苏晴的儿子?”
“您认识我妈吗?”
“何止认识。”林文柏的声音里带着感慨,“1998年长江流域特大洪水期间,我们气象局和天文台有个联合项目,分析云层数据对天文观测的影响。你妈妈是天文台那边的核心成员,她提出的‘星地数据互验’思路,为我们节省了大量计算时间。”
徐卓远彻底愣住了,这是他从没听说过的往事。
封瑶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他才回过神:“我……从来没听妈妈提过这些。”
“她是个很谦虚的人。”林文柏回忆道,“那时候我们都用大型机做计算,她经常通宵守在机房。有次我问她为什么这么拼,她说——”教授顿了顿,仿佛在重温那个场景,“‘我想让更多人看到干净的星空,就像我儿子每次看到星星时那样开心。’”
徐卓远猛地转过头去。封瑶看见他迅速眨了几下眼睛,喉结滚动。
“抱歉,我是不是说太多了?”林文柏关切地问。
“不……”徐卓远深吸一口气,转回头时眼眶微红但眼神明亮,“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我一直以为……她是因为工作太累才生病的。”
“你妈妈离开天文台时,我们都很遗憾。”林文柏叹息,“她留下的那套数据校验方法,我们沿用至今。没想到二十年后,会见到她的儿子,也在做连接星空与气象的事。”
这巧合让三人都沉默了。大厅里,气象云图在屏幕上无声翻涌,仿佛跨越时间的对话。
“林教授,”封瑶轻声开口,“我们正在准备科技创新大赛,如果能得到一些专业指导……”
“当然。”林文柏爽快答应,“不仅是指导,如果你们的项目需要历史气象数据做训练集,实验室可以授权一部分非敏感数据给你们使用。”他看向徐卓远,“就当是……对你妈妈的一点纪念。”
徐卓远郑重鞠躬:“非常感谢。”
“别客气。”林文柏看看手表,“报告会快开始了,你们先去三楼。晚点让致远带你们来我办公室,我们详细聊聊项目。”
报告厅里坐满了人。封瑶和徐卓远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透过百叶窗切割成一道道明亮的光带。
徐卓远一直沉默着。封瑶没有打扰他,只是从包里拿出笔记本,轻轻推到他面前。本子翻到崭新的一页,上面画着一个简单的笑脸,
徐卓远看着那行字,良久,拿起笔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星星,箭头指向笑脸。
报告开始后,林文柏的讲解深入浅出。当讲到机器学习在极端天气预测中的应用时,他特别提到了“星云”项目的思路:“我最近看到一些中学生项目,尝试用气象数据反推天文观测条件。这种跨领域思维很可贵——科学本来就没有严格的边界。”
不少听众回头寻找他口中的“中学生”,封瑶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徐卓远却挺直了背脊。
报告结束后的自由提问环节,一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举手:“林教授,您刚才提到数据偏差校正,对于设备精度有限的数据源,有什么实用的优化方法吗?”
这正是“星云”项目遇到的瓶颈之一。封瑶感觉到徐卓远身体微微前倾。
林文柏在台上稍作思考,忽然看向徐卓远的方向:“这个问题,或许我们可以听听年轻一代的想法。徐卓远同学,你们在项目中用过低成本传感器,有什么经验分享吗?”
全场目光汇聚而来。封瑶屏住呼吸,看见徐卓远的手握成了拳,又缓缓松开。
他站了起来。
“我们目前采用多传感器数据融合加滑动窗口校正。”徐卓远的声音起初有些紧,但很快变得清晰平稳,“具体来说,用三个不同精度的温度传感器同时采集,通过加权算法消除个体偏差。对于时间序列数据,我们引入气象站的历史同期数据作为参考系,用差分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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