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暗涌京城与遗物疑踪(1/2)
寅时初刻,京城巍峨的城门在深沉的夜色中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急促如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惊醒了城头戍卫的士兵。
“什么人?宵禁时分,速速止步!”守门将领厉声喝道,火把的光映出他警惕的脸。
“陛下回京!速开城门!”凌云一马当先,高举手中金牌,声如洪钟。
“是凌将军!快!开城门!”将领看清来人,骇然失色,连忙下令。
沉重的城门在绞盘转动声中缓缓开启一道缝隙。萧景琰一骑当先,狂风般卷入城内,甚至未曾减速。紧随其后的众人也鱼贯而入,马蹄铁敲击在青石街道上,在寂静的夜里激起惊人的回响,惊动了沿途坊市隐约的犬吠。
“直接回宫!岩松,带你的人封锁皇陵妃园入口,未经朕手谕,任何人不得靠近皇后陵寝半步!”萧景琰的声音在疾风中传来,冰冷而急促。
“臣遵命!”岩松勒马转向,带领一队雪岩族勇士朝另一个方向奔去。
楚晚莹的心紧紧揪着,她不断回头望向皇宫方向,又看向萧景琰惨白的侧脸。马匹狂奔带来的颠簸让他左臂伤口处的血色不断扩大,那抹刺目的红在她眼中燃烧。
“云舟,陛下他……”她焦急地低语。
墨云舟紧抿着唇,同样忧心忡忡:“伤口必定迸裂了。但此刻劝不住他,只能尽快回宫处理。”
队伍穿过空旷的御街,直抵宫门。得到消息的禁军副统领早已率人等候,宫门洞开。
“陛下!”副统领迎上前,看到萧景琰的模样大吃一惊。
萧景琰几乎是从马背上滚落,被凌云和萧景禹一左一右架住。他站稳身形,甩开搀扶,虽然脚步虚浮,但目光如电扫过众人。
“宫中可有异状?小皇子何在?”
“回陛下,宫中一切如常,巡夜严密,未发现可疑。小皇子殿下今夜宿在乾清宫偏殿,由乳母和四位嬷嬷看顾,赵公公也在旁值守。”副统领连忙回禀。
听到儿子在乾清宫,萧景琰略微松了口气。那是他的寝宫,守卫最为森严。
“加派三班人手,将偏殿围起来,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去。没有朕或安宁郡主的亲口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皇子,包括日常饮食,必须经太医令或楚老先生查验。”萧景琰语速飞快地下令,“凌云,你亲自去坐镇。”
“末将领命!”凌云抱拳,立刻带人赶往乾清宫。
“陛下,您的伤……”萧景禹看着他被血浸透的半边身子。
“去坤宁宫。”萧景琰打断他,声音不容置疑。
“陛下!”楚晚莹忍不住喊道,“坤宁宫……清辞已经不在了,您现在最要紧的是治伤!若您倒下了,翊儿怎么办?这朝廷怎么办?”
萧景琰转过身,夜色中,他的眼睛亮得骇人,那里面的痛苦、焦灼和决绝交织在一起,让楚晚莹后面的话哽在喉中。
“晚莹,”他叫了她的名字,语气是罕见的沉重,“清辞用她的命换了朕的命。若朕连她死后安宁都无法保全,连你们和翊儿都可能因她遗留下来的隐患而受害,朕有何面目活在这世上?有何面目去见九泉之下的她?”
楚晚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墨云舟上前一步,沉声道:“陛下,臣妻并非此意。只是探查之事,可由臣与祖父代为进行。您必须立刻处理伤口,否则失血过多,后果不堪设想。您若倒下,才是真正中了贼人的下怀。”
楚怀远也捻须道:“陛下,云舟所言极是。皇后娘娘之事,老朽责无旁贷。那‘子阵’若真存在,乃是极为阴毒的术法,需仔细探查遗物、生前居所乃至……陵寝气息。此事急不得,更需冷静头脑。您此刻伤势严重,心神激荡,反而不宜亲自处理细务。”
萧景琰胸膛剧烈起伏,伤口传来的剧痛和心脏传来的阵阵心悸,让他意识有些模糊。他知道他们说得对。
他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强迫自己收敛了部分外露的情绪。
“好。楚老,云舟,坤宁宫及清辞所有遗物,就拜托二位仔细查验,任何细微异常都不可放过。”
“陛下放心。”楚怀远和墨云舟齐齐拱手。
“三皇叔,劳您统筹宫内防卫,排查所有可疑人员,特别是近期与皇陵、墨家可能有关联者,无论职位高低,一律暂时看管,待查。”
“景琰放心,交给我。”萧景禹点头。
“晚莹,”萧景琰看向泪眼婆娑的楚晚莹,语气柔和了些,“你去乾清宫陪着翊儿。孩子还小,莫要吓着他。有你在,朕安心。”
楚晚莹用力点头,拭去眼泪:“我明白,陛下快去治伤!”
萧景琰这才在宫人搀扶下,走向最近的暖阁。早已闻讯赶来的太医院院判带着两名御医,捧着药箱疾步跟入。
暖阁内,烛火通明。
剪开被血黏连的衣物,御医倒吸一口凉气。箭伤周围皮肉翻卷,因持续颠簸和用力,伤口撕裂严重,深可见骨,鲜血仍在不断渗出。更麻烦的是,之前心脏融合处的旧伤绷带也已被血浸透。
“陛下,伤口必须重新清理缝合,过程会很痛,您……”院判小心翼翼地说道。
“不必多言,动作快。”萧景琰靠在榻上,额上布满冷汗,嘴唇失去血色,但眼神依旧清醒锐利。他必须保持清醒。
清理腐肉、消毒、缝合……每一针穿过皮肉的刺痛都清晰无比,萧景琰咬紧牙关,一声未吭,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攥得指节发白。他的思绪却早已飞到了坤宁宫,飞到了妃园那座冰冷的陵墓。
清辞……你到底还承受了多少我不知道的痛苦?宇文擎……朕必将你残存的每一分痕迹,都从这世上彻底抹去!
与此同时,坤宁宫。
楚怀远和墨云舟站在正殿中央。这里依旧保持着沈清辞生前的布置,典雅温馨,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她的清冽药香。
但两位精通医术和阵法的人,一踏入殿内,便感受到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异样。
“祖父,您感觉到了吗?”墨云舟压低声音,目光锐利地扫过殿内每一个角落,“气息……很不纯粹。有一种非常隐晦的‘滞涩’感,像是某种东西沉淀在这里,但又无迹可寻。”
楚怀远缓缓踱步,苍老的手指轻轻拂过桌面、书架、多宝格。
“不是阴邪之气,也非毒物残留。”他沉吟道,“更像是一种……被引导过的‘势’,或者说是某种阵法运行后残留的‘轨迹’。非常微弱,若非先有线索刻意寻找,几乎无法察觉。”
两人开始分头仔细检查。墨云舟重点查看沈清辞生前常用的书案、药箱、妆奁。楚怀远则更加关注殿内的布局、摆设的方位,甚至梁柱的纹理。
时间一点点过去,寅时正刻的更鼓声从远处传来。
墨云舟打开沈清辞的药箱,里面整齐排列着各种药材、成药、银针、小刀。他一件件拿起,仔细嗅闻,观察。当他拿起一包用油纸包裹的、未曾用完的“安神散”时,动作微微一顿。
“祖父,您看这个。”他将药包递过去。
楚怀远接过,解开系绳,仔细查看其中淡褐色的药粉,又拈起一点在指尖揉搓,放到鼻尖轻嗅。
“药材配伍无误,是上好的安神方子。”楚怀远道,但眉头却皱得更紧,“只是……”
“只是这药粉中,似乎混入了一丝极其稀薄的、不同于寻常药材的气息。”墨云舟接话,“非常淡,淡到几乎可以忽略,而且并非毒物。但它确实存在,而且……让我感觉有些不舒服。”
楚怀远走到烛台边,将一点药粉抖落在白瓷盘上,又滴上一滴随身携带的试药水。药粉与药水接触,并无剧烈反应,但片刻后,在烛光映照下,瓷盘边缘似乎泛起了一圈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微弱的虹彩光泽,一闪即逝。
“这是……”楚怀远面色凝重起来,“‘引灵砂’被煅烧研磨至极细后混入药中的痕迹!此物本身无毒,甚至在某些安神方中有微量应用,但它最大的特性是能‘引导’和‘承载’特定的气息或……阵法能量!”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有人长期在沈清辞的安神药中,掺入了极其微量的特制引灵砂!
“清辞精通医术,若药中有毒或药性明显不对,她定能察觉。但如此微量、且本身无害的引灵砂,混在安神药中,几乎无法分辨。”墨云舟声音发沉,“这绝非偶然!下药之人,对清辞的用药习惯和医术水平极为了解!”
“目的是什么?长期用引灵砂浸润她的身体?”楚怀远顺着思路往下推,“难道是为了让她的身体更容易成为某种阵法或术法的‘载体’或‘媒介’?配合那所谓的‘子阵’……”
就在这时,一名小太监在殿外禀报:“楚老先生,墨太医,奴婢们已将皇后娘娘日常起居所用之物,以及库房登记的遗物清单整理好了。”
“抬进来。”楚怀远道。
几名太监抬着几个箱笼进来,里面分门别类放着沈清辞的衣物、首饰、书籍、笔记等物。
楚怀远和墨云舟一件件仔细检查。衣物首饰上并无异常。但当墨云舟翻看到沈清辞生前手写的几本医案笔记和随记时,他的目光凝固在某一页上。
那是沈清辞的字迹,记录着一次为萧景琰诊治旧伤后的心得,笔触温柔。但在那页纸的边缘空白处,有一个非常非常小的、用极细墨笔点出的图案,若不凑近细看,几乎会以为是墨点或纸张本身的瑕疵。
墨云舟小心翼翼地将笔记拿到灯下,取出随身携带的放大水晶片仔细观看。
那是一个残缺的、只有核心几笔的符文图案!其笔意走势,与他曾在墨家一些禁忌残卷上见过的、用于“血脉标记”和“气机牵引”的符文,有异曲同工之妙!
“祖父!”他声音干涩,将笔记递过去。
楚怀远接过,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有人在清辞的私人物品上,留下了标记……这标记本身没有力量,但它像是一个‘坐标’,或者一个‘印记’。”楚怀远的手有些颤抖,“结合长期服用的引灵砂……这是处心积虑、经年累月的布置!清辞她……早在不知不觉中,就被人当成了目标!”
“是谁?谁能在深宫之中,长期对她做这些手脚而不被发现?”墨云舟又惊又怒。
楚怀远目光扫过殿内垂手侍立的几名坤宁宫旧人,眼神锐利如刀。那几名宫女太监感受到目光,都惶恐地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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