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3章 三年行动第一仗（2/2）
这些，都会很快出现在省纪委的专报里。
短暂的沉默之后，是动作。
韩自南当场让技术员调出后台数据，把“发案下降45%”的统计方式拆开。
原来，为了好看数字，山城县把大量“电诈未遂”归为“其他纠纷”，甚至把部分群众报警“劝阻成功”也算成“未立案”。
“你们这是把老百姓的命，当成‘统计口径’来玩。”
韩自南罕见地爆了句粗口。
李一凡抬手，止住他接下来的火。
他转向杨庆林：
“杨书记，三年行动第一仗就在你这儿开局。
你准备怎么交卷？”
杨庆林额头全是汗。
他知道，继续遮掩已经没路。
咬牙之下，他当场表态：
“从今天起，山城县的所有发案数据、追赃数据、报案接处情况，全部向省里开放后台，接受随机抽查。
凡是弄虚作假的，一律先停职再调查。”
“另外，我亲自挂帅反诈工作，派出县委常委驻反诈中心办公。
如果三个月后还从全省垫底，我向省里主动提出调整。”
这番话，总算有点硬气。
李一凡点了一下头。
“好，那就先从你这儿立规矩。”
他看向全屋：
“记住，三年行动第一仗不是看你们挂了多少横幅，印了多少画册。”
“是看有多少人不再上当，有多少骗子跑不掉，有多少家属不用再拿着转账回执，在派出所门口坐一天。”
“如果谁还觉得可以用玩数字的办法糊弄过去，那趁早，现在就离开岗位。”
说完，他把目光落回到那位老人身上。
“老人家，今天你不用再回去等电话了。”
“我让韩厅长亲自盯你孙子的案子。”
“办得好不好，不是我说了算，是你说了算。”
老人眼睛一下子红了。
激动得一时说不出话，只是用力点头。
林允儿收起录音笔，心里已经有了稿子的标题——
不是“某某书记高屋建瓴”，
而是“山城县里，一个老人不再被赶出门”。
中午简单吃了口盒饭，李一凡没有休息，直接召开了一个小范围的现场会。
参加的，除了县委县政府主要领导，还有几名派出所所长、一线反诈民警代表。
会议不在县委大礼堂开，而是在反诈中心旁边一间小会议室。
桌子不大，椅子不多，每个人都看得见彼此的脸。
他没讲大道理，只问了三个问题：
“是谁，最先发现山城县的数据不对劲？”
“一线民警在什么地方最累、最容易出事？”
“三年后，你们希望身边的电诈是什么样子？”
问题一抛出来，空气跟着变了。
一名年轻的派出所所长犹豫了好几秒，还是举起手。
他语速很快，生怕被人打断。
“李书记，是我们所里的一个女警先发现的。
她在做回访的时候，发现很多被标记为‘已劝阻’的号码，实际上根本没收到过电话。
她跟我说了几次，我……我没当回事，只是往上报了一句。”
他说到这里，脸有点红。
“她叫刘湘。”
韩自南补充了一句。
“我到山城来的第一天，她就把全部录音、截图、笔记一股脑摊给我看。”
“要不是她，我们今天看见的，还是那条好看的‘下降45%’曲线。”
李一凡记下这个名字。
“这么的，今天回去之后，你帮我跟她说一声——‘谢谢你敢多管闲事’。”
“再多一句，如果有人给她穿小鞋，让她第一时间给我写信。”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闷闷的笑，但很快又压下去。
没人敢真笑出声，却都知道，这句话分量不轻。
第二个问题，很快也有人接上。
“夜间劝阻和长距离追踪最累。”
“一次追踪失败，心里会堵好几天。”
“最怕的是家属不理解，让我们‘别多管闲事’。”
一条一条说出来，像是把这些年压在心里的东西翻了底。
李一凡听完，没有立刻给“解决方案”。
他只是说：
“这些，都写进三年行动配套文件。
不能只写在我今天的笔记本上。”
“轮休，保障，心理疏导，家属沟通机制——
哪一条省里做不了，就由我在四九城替你们讲。”
话到这个份上，很多人眼圈都红了。
第三个问题，是会议最后才有人试着回答。
一个头发花白的刑警队长笑着说：
“三年后，希望我不再天天追着骗子跑，可以专心教新人怎么‘没活可干’。”
“最好，是全县的孩子在学校里就学会看穿骗子，我们在派出所里每天都很闲。”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难得地响起几声轻笑。
笑声不大，却真。
会后，李一凡没有再让县里安排“现场考察路线”。
他只提出一个要求——
“从今天起，山城县的反诈数据页面不再藏在平台角落，要上到县政府门户网站首页。”
“每周更新一次，由县委书记和县长双签确认。”
“好看也签，难看也签。”
“别怕丢脸，怕的是骗了别人也骗了自己。”
离开山城县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
横幅还挂在县委大院门口，风把布吹得猎猎作响。
车子开出县城，路边那一排排反诈广告牌还在。
李一凡看了一眼，忽然对许澜说：
“这些牌子，不用全部拆。”
“但要在做得不够好’。”
“愿意写这句话的县，多挂几块牌子都行。”
许澜点头，心里已经在构思省里的统一模板。
夜色渐深，远处是另一个县城微弱的灯火。
三年行动的第一仗，从山城县开打。
打掉的，不只有骗子，还有数字背后的虚假和懒惰。
李一凡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下眼。
他知道，接下来三年，滇省会很累。
但只要老百姓的“等电话”，能一点一点变成“我被救回来了”——
这一仗，就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