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9章 冰冻保通车(2/2)
有人在后面喊了一句。
一句话,队伍没乱。
护送车队上路前,李一凡站在车道边,看着一辆辆车被分成几组。
“每一组前后都要有警车。”
“领头车不许只顾自己快,后面的谁掉队了,马上停下来等。”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今晚这条路,只要有人走,我们的车就不能撤。”
风越刮越紧,雪粒打在脸上像砂纸。
路面上,却没有出现去年那种“忽快忽慢”的乱象。
撒盐、清障、护送、指挥,几个环节咬得很紧。
有一段下坡路原本最容易出事故,这次被提前划成“强限速段”,前后两公里内,每隔一段就有警车的灯光在闪。
司机们心里都明白——
“再着急,也得慢。”
凌晨两点,韩自南的车停在北山口另一端。
他看着最新的事故统计表,上面只有“轻微剐蹭三起”“路边抛锚两起”,后面都接着一个“无人伤亡”。
“去年同一时段,这一条就有五起追尾。”
副支队长翻着旧档案,心有余悸。
“那时候车都堵成停车场了。”
“今年呢?”
韩自南问。
“今年,车流慢是慢了一点。”
副支队长看了眼实时路况图。
“可没有一辆车被冻在半路下不来。”
他顿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司机没当面说,但是我们听到了。”
“有人下车抽烟的时候,跟旁边的人讲,说没想到今年会有人提前疏通路面、发姜汤、帮忙换雪地胎。”
“以前嘛,都是自己求自己。”
这话被顾成业放进了夜里的工作简报。一句普通的抱怨变成了一句普通的感慨,却比一篇长篇表扬更让人心里有数。
李一凡当晚没有回省城。
他在离北山口最近的服务区打了个地铺,躺在临时搭出的折叠床上,听着外面风吹过货车车厢的声音。
“书记,要不要回指挥中心?”
顾成业悄声问。
“这里信号也够。”
李一凡睁着眼,看着服务区昏黄的顶灯。
“能跟司机站在同一个风口上,比坐办公室舒服。”
凌晨四点,服务区里人不多。
有司机靠在座椅上打盹,有人抱着保温杯发呆。
服务区里临时摆了两个大桶,一桶是姜汤,一桶是热茶,旁边贴着纸:免费。
一名从外省进滇的货车司机接过纸杯,抿了一口。
“这姜放得不小气。”
他说。
“滇省以前哪有这待遇。”
别人笑他:“去年你不是在网上骂过‘滇省路难走’?”
那司机脸一红:“今年不骂了。”
“今年,是在帮着一起走。”
天快亮的时候,雨雪终于小了。
路面上的冰被压得差不多,又被盐和车轮碾碎,露出一条条黑色的路基。
日出的那一刻,山脊被染了一圈金边。
北山口那块最难走的弯道,迎来了这场寒潮之后第一缕直直照下来的阳光。
交警队临时指挥棚里,有一张手写的表格:每一个夜班的时段、每一组护送的车数、每一位司机签名。
那张纸上已经被水汽熏得有点皱,却异常扎眼。
李一凡站在表前,看着上面的名字一行一行拉过去。
“这种表,只要司机愿意签,就一直保存下去。”
他说。
“明年再有冷空气,先看这个,再开会。”
寒潮结束后的第三天,省里开了一个很短的会。
没有汇报材料,没有动员口号,只有一张对比图——
去年同一时段重大交通事故七起,今年零。
网络上的声音也变了。
有人发车载行车记录仪的视频,从一片白茫茫的山路开始,到安全驶出收费站结束。
视频里,警车的尾灯始终在不远处闪着。
那位司机在配文里写了一句:
“以前总觉得自己一个人在冰雪里硬扛,这一次,发现有人在前面开路。”
李一凡看完,什么也没说,只是在省政府门口停了一下脚步。
高原的风还有一点凉,但阳光正好。
他知道,这场“冰冻保通车”,算不上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可在那些习惯了把方向盘握到手心出汗的人眼里,这是实打实的一夜。
滇省不能保证不再下雪,
却可以保证,再大的雪,也不会再让人困在半路,没人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