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5章 退赃不摆拍(2/2)
“办案的时候,我们都在讲破案率、追赃率、冻结率,可真正退的时候,这些人叫什么名字、做什么工作,谁还记得?”
“他要自己记一遍。”
最后一位领取退赃的人,是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孩。
他戴着黑色棒球帽,头一直低着,手放在裤缝两边,整个人明显紧张。
核对身份的时候,工作人员念他的案情:因为沉迷游戏,被“代练”“代充”一环套一环带入局,欠下网络贷款,最后连父母攒的看病钱都转进了诈骗账户。
男孩耳朵一下红到脖子根。
“你父母没一起来?”
李一凡问。
男孩犹豫了一下:“他们不知道我今天来。”
“那你打算怎么跟他们说?”
“就说……钱还回来了。”
李一凡看着他,很平静地说了一句:“记住今天的感觉。”
男孩抬头,眼睛里带着一点惊慌。
“你站在这里,是因为你被骗了,不是因为你犯了罪。你要背的,是教训,不是羞耻。”
男孩死死攥着那张收条,点了一下头。
退赃结束后,检察长和公安局长、宣传部领导一起,把会议室简单整理了一遍。地上没有彩纸,没有彩带,只剩下一些走动留下的脚印。
顾成业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本地新闻。
原本预定好的“隆重仪式”稿件没发出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条不到两分钟的短视频——
画面里没有特写哭脸,也没有领导站在台上讲话。镜头只扫过一双双手,从办案人员的手,到群众的手,再到那一摞摞整齐码好的钞票。
字幕只有一句话:
“追来的钱,应该悄悄回到原来的手里。”
评论区里,有人问:“为什么不多拍点画面,让骗子看看后果?”
也有人回了一句:
“真正让骗子难受的,是账户里的钱一点点变少,不是镜头有多热闹。”
李一凡看完,把手机收起来。
回到省里,他没有让办公室给这个退赃行动写什么“事迹材料”,而是叫来省政法委和纪检监察的负责人。
“以后类似的退赃,全部按今天这个模式。”
他把原则说得很直白:
“不摆花架子,不摆队形,不摆人情。该还的钱,一分不少地还给人,只在账上、在案卷里留下痕迹,在镜头前少留一点。”
“要给谁看,就给骗子看——你们辛苦骗来的钱,会一笔笔吐回去,连利息都不留给你们。”
“要给谁记,就给自己记——你们拿的是公权力的钱袋子,办这种事的时候,不用再想着往台上挤。”
政法系统的人这一次没再提“宣传效果”,反而有人主动建议:
“书记,我们可以把追赃退赃的全过程整理成内部教材,让基层干警看,让他们知道,一张回执、一份名单背后是怎样的故事。”
李一凡点头:“这个宣传可以。”
“对内,让每一个办案的人都记住,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串串账号和流水,是一个个家庭。”
“对外,就让老百姓知道,钱没有消失,在往回走。”
夜里,春城检察院门口的那条街,灯光普通,行人匆匆。没人知道当天有多少人从这里领回了血汗钱,只有系统里的数字悄悄发生了变化。
几百万、几千万,在长长的报表里不过是几行数字,却在那些名字后面,一点点填补回原来的空白。
林允儿坐在办公室,剪完那条“退赃不摆拍”的内部短片。
片头没有高昂音乐,只有一个简单镜头:一个老人把钱塞进衣服内兜时,手掌抖了一下,又按了按口袋。
她停了一下,删掉了准备加上的旁白。
这一次,她什么也没说,只在片尾打出一行小字——
“你没看见的那一幕,才是他们真正需要的。”
第二天,一份工作提示发到全省政法系统。
没有任何煽情的形容词,只有四句话被加粗:
“追赃要快,退赃要准。
退给该退的人,退在该退的地方。
不用摆拍,不用剪彩。
只要把钱,原样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