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1章 取暖补贴打到手心(2/2)
这句话落下去,高文清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敏锐地意识到,这不只是整改意见,而是当场拍板。他本能地想拖延:“书记,这涉及系统改造,涉及电力公司、银行、民政多个部门,需要充分论证,不能操之过急……”
“论证老人冷不冷,还是论证你们方便不方便?”张小斌冷声打断,“冬天一年只有一次,你打算让他们再等几年?”
顾成业已经从包里掏出一本本子:“我这边方案已经有雏形了。财政负责把原来的指标拆散打包,民政负责清理老年人底册,大数据中心负责和电力、电信、银行系统对接,做交叉校验。”
“先选几个高寒乡镇试点。”李一凡点头,“三天拿出技术方案,一周跑通试点。所有取暖补贴必须有清晰到账记录,群众不需要再排队,不需要再找人签字,只需要收到短信。”
高文清还想抓一根稻草:“书记,,如果出现资金沉淀……”
李一凡转头看着他:“不会用卡,就上门教。你做了这么多年市场口分管,可以帮他们组织志愿者,上门教老人查余额。别再给我讲什么‘整体安排’。”
一句“上门教”,直接把退路堵死。
那一晚,市监局和民政、财政、老龄办、大数据中心一起熬了通宵。有人抱怨系统复杂,有人第一次真正抬起头看那些被自己签过无数次字的“汇总表”。纸上的数字,开始慢慢变成一户户具体的名字。
林允儿这边,同步改了选题。原本准备继续追踪地沟油案,现在把重点调成“取暖补贴怎么进老人的手心”。她带着摄像去了城北一个老旧小区,一栋一栋楼上门敲,问老人们三个问题:去年有没有收到取暖补贴,什么时候收到,怎么收到。
有老人说,是孙子带着身份证去乡里排队领的,领回来一叠现金,至于自己原本应得多少,他并不清楚,只知道“领到就好”。也有人苦笑,说这辈子就没见过什么补贴,只有一次听村干部说“不符合条件”,问哪里不符合,对方说“文件规定,我也不清楚”。
镜头里的那些脸,不愤怒,只是疲惫和习惯。习惯排队,习惯等通知,习惯看别人先拿到,再轮到自己……习惯到他们觉得“领不到也正常”。林允儿在本子上画了一个圈,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种习惯,比冷空气还可怕。
三天之后,第一批试点乡镇名单张贴出来。镇政府大院的公告栏、村口的小黑板、民政大厅的公示牌上,全都贴着密密麻麻的名字和身份证后四位。许多老人第一次在这样的名单上看见自己的名字,手指在纸上轻轻摸了一下,像确认这不是错觉。
晚上八点,试点乡镇的短信一起弹出:“冬季取暖补贴已发放,请注意查收。”金额不算大,却实实在在躺在卡里。没有人帮忙代领,不需要再跑去村部排队,也不用看谁脸色。
城北那位去年没领到补贴的老人,坐在小板凳上,让孙子教他查余额。屏幕上一串数字跳出来,他愣了几秒,慢慢把眼镜往上推了一点,只说了三个字:“来得早。”
林允儿把这句“来得早”完整保留在成片里,没有加任何煽情解说,只在片头写了八个字:“今年的冬天,换了一种算法。”视频推上省反诈和民生平台的首页,很快被城里城外转来转去,评论区里都是“我爸也收到了”“我奶奶也有了”。
与此同时,纪检那边的风声也没停。张小斌带着组员,拉出过去三年的取暖补贴账,凡是“集中发放”“委托代领”的乡镇一一标红,逐个核查。有的乡镇干部坦白,曾经为了方便管理,让老人“先签字再发钱”;也有的承认压了几个月才发,说是“在等上面拨付”。
账一对,理由全破。资金早就到了,只是在路上被各种名目的“平衡”和“统筹”拦住了一截。有人被带走谈话,有人当场写下检查,还有人脸色发白,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笔下那笔“调剂”,可能就是别人身上的一场病。
那天夜里,春城又起了干冷的风。老旧小区里,一扇扇窗子后,更多暖光亮起来。空调、暖气、电热毯、电炉子,电表数字跳得比往年快,但老人们脸上的那条紧绷的皱纹,缓了下来。
省政府楼顶,风打在玻璃护栏上,发出细小的声响。李一凡站在楼沿,看着城市夜色里那些星星点点的灯光,心里很清楚:他改的不过是一笔补贴、一项流程,可对很多人来说,却是第一次真切感觉到——国家给的钱,绕过所有人,直接到了自己手里。
手机震了一下,顾成业发来最新汇总:首批试点地区补贴到账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二,剩下的都是电话号码错误或卡片遗失,正在逐户核对;当日热线,与取暖补贴相关的投诉清零。
李一凡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几秒,把刚拿出的烟又塞回兜里,转身下楼。地沟油案还没完,保护伞也只是露了个边,他要拔的钉子还有很多。但至少,这个冬天,有一件事已经先改到了老百姓的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