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3章 处之淡然(2/2)
“喜事让人振奋,警钟却让人清醒。一个只知道看喜事而听不见警钟的统治者,离败亡也就不远了”。
秦承业浑身一震,起身深深一揖:“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嗯,”夏皇点了点头,重新看向窗外,“去吧,今日所见所闻,好好消化,帝国很大,也很复杂,光鲜亮丽的表面之下,永远有暗流涌动”。
“如何让这艘大船既快速前行,又不被暗流蛀蚀,是你要用一辈子去学习的功课”。
“是,儿臣告退”,秦承业缓缓退出御书房。
走到门外,冬日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因室内凝重气氛而有些发闷的头脑为之一清。
御书房厚重的雕花木门在秦承业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室内,檀香燃尽的最后一缕青烟袅袅散开,先前那几乎凝成实质的肃杀与震怒,仿佛也随之悄然消弭。
夏皇缓缓坐回宽大的紫檀木御椅中,脊背放松地靠上椅背,方才紧绷如弓弦的肩线已然松缓。
他脸上那片令重臣屏息、让皇子心惊的阴沉怒火,如同退潮般迅速散去,恢复成一贯的深邃平静,甚至更添几分阅尽千帆后的淡漠。
他伸出手,指尖在光洁冰凉的御案表面轻轻划过,目光落回那堆积如山的奏报文书上,随手拿起一份尚未批阅的塘报,姿态从容,仿佛刚才那场雷霆震怒从未发生。
几个勋爵贪污?一千多万的赃款?
在他心中,的确激起了波澜,但绝非秦承业与诸臣所见的“痛心疾首”与“勃然大怒”。
那番表演,七分假,三分刻意,真,在于他对蛀虫的深恶痛绝,刻意,在于他需要借题发挥,强化某种不容触碰的规则。
作为大夏帝国的开国皇帝,执掌这艘巨舰驶过惊涛骇浪二十多年,从微末中崛起,在血火中定鼎,什么样的腌臜事没见过?什么样的人心鬼蜮没经历过?
更何况,他灵魂深处,还烙印着另一个遥远时空的记忆碎片——那是一个资讯爆炸、光怪陆离的世界。
在那里,他“见识”过远比这更触目惊心、更盘根错节的贪腐大案,听闻过更匪夷所思的权钱交易、人性沦丧。
历史的尘埃里,王朝兴衰更替,多少盛世毁于蠹虫?多少基业崩于蚁穴?
漫长的岁月与独特的视角,早已将他的心志淬炼得坚如玄铁,冷似寒潭。
他深知,政治的底色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理想画卷,而是各种利益、欲望、算计交织的混沌泥潭。
人心更是世间最不可测、最易变之物,今日忠贞勤勉,明日或许就因诱惑或恐惧而面目全非。
指望道德自觉、人性本善来维系一个庞大帝国的核心产业廉洁?那无异于痴人说梦。
真正能锚定权力、守护财富、震慑鬼蜮的,从来只有两样东西:
绝对的力量,与不可逾越的规则。
皇家禁卫军、皇家海军,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剑与最坚固的盾。
而皇室督察院,连同那些严苛细密的《皇室产业监察条例》,就是他亲手锻造、高悬于所有“皇产”管理者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